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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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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能承受那样惊悚的遭遇,尤其是在亲眼目睹过这种惨剧后,梦里,又代入了自己。

苏娆的精神,崩溃了。

虽然梦醒后,她已经从那艘带给她数不清梦魇和压抑的方舟里离开,可她又怎么能保证,她进入的,不是另一个牢笼。

“黎光……”

在男人出现在门口的刹那,她不受控制地从床上下来,像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精神恍惚地走到他的面前。

只穿了一条裤子,光着上身,黎光肌肉遒劲的高大体型和古铜色皮肤,充满了原始的雄性力量,而他那张略显成熟的脸,也散发着一股正义的硬汉之气。

这一点,苏娆在刚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

所以,即便一直以来心里对他有着某种恐惧,她也只是出于一个寄人篱下者,对自己的命运失去掌控无能为力的担忧。

在听到她尖叫,马上就赶过来的房间的主人面前,苏娆盈满眼眶的泪水直直滚落。

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

扬起脸,声音哽咽着,

苏娆:“我好害怕。”

她做了一个身临其境的噩梦。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黎光,她唯一能安放消化恐惧的人,也是那么长时间以来,自家人都离她而去后,她第一个见到的勉强能被称之为,她认识的人。

精神压抑了那么久,她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出于自救,她主动来到他面前,声泪俱下。

害怕?

可对方却不以为然。

苏娆曾经遭遇过什么,黎光一无所知,但她刚刚经历过什么,他一清二楚。

过了还没几个小时,之前的景象历历在目。

她对他说,她害怕。

天天待在房间里,什么都接触不到,她还会害怕什么呢?

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动物,像黎光这样还有点大男子主义毛病的男人,不可避免地给自己也安排了一个角色,哪怕那不是什么兴得参与的糟糕剧本。

来了。

“你什么意思?”

不是很高兴,不过也没有办法,黎光俨然已经将苏娆的异样归结为他草草敷衍着将他冒犯她的事情轻轻揭过的不满。

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自己。

其实黎光那句“你什么意思”后面还有一句“想怎样?”,只是,那半句话被一双白皙柔软的手臂,紧紧环住,上了紧箍一般,越勒越紧,直接勒没了。

想怎样……想怎……想……

好香。

一股诱人的香气,温润地弥漫在身前一平方厘米的空气里,被吸入鼻腔。

不止是他纤细的腰,还有坚硬壮实的胸膛上,都有不明物体出现。

软软的。

就这么贴了上来,贴得紧紧的。

毫不夸张,黎光的脑子,当时就不转了。

怎么会这么软,这么香啊!?

于是,在他的怀里,这个又软又香像是没有骨头女人,嘴唇微微张着,向他可怜兮兮的哀求,

“你能不能保护我?”

苏娆的声音颤抖着,哀求间夹杂了仓皇的换气,每说一个字,就掉好几串眼泪,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本能地抱紧面前像一棵大树那样矗立的身躯,

“别让别人伤害我……”

尽管发生那样恶性事件的地方是救赎号方舟,可她梦里的那些船员身上的衣服,却是黑色的。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黎光每天出门,都会穿上黑色制式的亚当号船员服,柜子里放着的,也全都是黑色的衣服,她对这样的衣服,有着深深的心理阴影。

也多亏了黎光来的时候,没有穿上衣,否则,她不知道她在看见他的船员制服时,会不会当场疯掉。

苏娆主动的投怀送抱,把黎光弄得迷迷糊糊,但她对他的哀求,却又将他从中唤醒。

不对劲,先前的推测,全错了。

因为要照向他寻求庇佑的她的说法,他明显是一个被她视作可依赖的对象,那么,令她感到害怕而痛哭流涕的人,就不是他!

当然也不是他冒犯她的那件事。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黎光用尚存的清醒理智,打算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着怀里仰起脸的苏娆,他的目光无比认真。

难道在他不在她身边的那些时间里,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么?

然而,面对黎光的询问,苏娆却沉默了。

她该怎么和他说?

告诉他,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被不知道多少船员QB?

但那只是梦啊,根本就没有发生。

又或者,梦是现实的投影,她其实担忧的……并不是她早就远离的那艘救赎号方舟,而是她现在所处的亚当号潜艇?

更糟糕。

同样身为亚当号潜艇上的一员的黎光,其他船员不仅是他的同事,还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不是兄弟却类似兄弟的人,她如果告诉他,她害怕这艘潜艇上的其他男人,无疑是对他们的一种亵渎。

苏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根本就无法开口。

先前她在冲动之下向黎光的哀求,也因她的沉默,变成了无病呻吟的矫情。

好在,黎光不是半途而废的逃避者。

先前那件事除外。

苏娆哭得这么伤心,他不能就这么把事情揭过去,他有着持之以恒的毅力,直击她不敢面对的恐惧。

“你在顾虑什么?”

和先前相比,黎光的声线,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不是说要我保护你么?”

从未有过,仿佛那个捏着她的嘴巴,制止她发声,恶狠狠地叫她听话的黎光,死掉了。

现在在她面前的男人,有着罕见耐心的好脾气。

黎光的目光平和,看她的眼神,也和他的声音一样平静,

“不告诉我,我该怎么保护你?”

也正是这样从未见过的黎光,极大鼓励了苏娆。

“你们……”

兴许还有些犹豫,但犹豫也不多了。

最终,苏娆还是问出了她埋藏在心底,一直想问出来的那句,对他们的真正的冒犯。

“是好人吗?”

她上的这艘深海潜艇里的男人,亚当号里的水手,黎光的同事们,他们,是好人吗?

“……”

很突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睁开眼睛后,到了一个只有男人的陌生地方,又被困在了房间里禁足,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再加上他还故意吓过她,来报当年被她恶意解雇的“仇”。

她会害怕,很正常。

黎光这才意识到,原来苏娆一直生活在他无法理解的恐惧中……

“我应该是吧?”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纵使行为有瑕疵,大方向也没出什么问题。

但,人处于某种时刻,总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可能事实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也是苏娆的害怕目标之一呢?

结合她先前的表现,越想越有可能。

“你觉得呢?”黎光十分保守。

他觉得自己在苏娆的心中,大概到不了坏人那么严重的程度,却也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好人。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谦虚到了有些过分自轻,黎光的自我评价并不高。

但实际上在苏娆眼里,黎光救了她,又不计回报,没有从她的身上索取什么东西,恰恰相反,他为她提供好吃的食物,舒适的住所,在发现她生病后,还给了她那么珍贵的药,帮她治病。

她肯定不会将这样一个男人,视作坏人。

她向他寻求庇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说一句他其实是个好人,有那么难?

苏娆的脑子里,思绪缠绕在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她只能从中挑选她最在意的部分。

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回避了黎光,

“如果我被亚当号上的其他人发现……”

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将这个已经出现过的,必定会激怒黎光的问题问出口。

这个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苏娆的目光颤动,“会怎样?”

黎光:“……”

周而复始,无论他向她强调多少次。

不要妄图从他的房间里离开,到潜艇的其他地方去。

她却总在尝试,一次又一次。

黎光都要忍不住阴谋论,她今天搞这么一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不是又是一种试探。

可是很可惜,原谅他,她想知道的答案,他没有办法向她告知。

不过,和先前的暴躁相比,黎光仍旧压下了怒意,保持了在这个话题上的几乎不可能的冷静,

“相信我,”

凝视着她的眼睛,黎光神情严肃,

“那样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没有回答的回答,将言外之意暴露无遗。

她先前好奇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是的,正如她所想,亚当号潜艇上,没有什么好人。

至少,不全是好人。

显而易见,她要是离开黎光的房间,会有危险,她不想遭遇的危险。

一个全是男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又会发生什么好事呢?

想都不用想。

苍白着一张脸,苏娆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也许是见苏娆不再执着,黎光也松了一口气。

“我会保护你,当然会保护你。”

于是,就跟哄小孩似的,黎光想要尽可能消除她的恐惧和焦虑。

其实,只要她待在他这里,她想象中的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毕竟,除了拥有超出常人的意志力的他,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在荷尔蒙分泌最为旺盛的年纪,依旧保持着单身那么多年,且在和这样一个美到窒息,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女人共同度过那么多夜晚时,仍能良好地自控。

她完全不用担心。

“听我的话好吗?”

双手握住苏娆瘦削的肩膀,黎光语重心长,

“别再好奇,也别尝试。”

瞳孔中倒映着男人温柔的目光,而他的劝告,完全是多余的担心,她早就不是刚上船时候的她了,她现在绝对不会离开!

“我听话。”

苏娆忙不迭应声,她一直都很听话,他难道还没发现?

不仅如此,还会懂得回报——

他不知道。

也就是在那个可怕的噩梦,梦醒的一瞬间,苏娆恍惚了。

谁能否认,平衡的等价交换,不是安全感的来源之一?

这样做,他也会开心的。

呼吸在不经意间变得急促,苏娆白皙盈润的手指间,是已然散开的衬衣纽扣。

这件衣服本来就大,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但它现在被她穿得不太好了。

没有纽扣的制约,向着两边滑落的领口中,暴露大片雪白的肩颈,亮到晃眼。

面颊微红,掩盖不了自心底涌起的羞赧,

苏娆小声地问黎光,

“你想要我吗?”

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自上而下,如无暇的月光倾泻的景色,画卷般展开,让人一览无余。

而就在垂垂欲坠的衣服彻底掉下来之前,将衣服变成这副半遮半掩状态的那只手,被用力抓住了。

“你!”

有些震惊,又有些慌乱,完全没有预料到,苏娆居然会这么做?

黎光将视线别过去,根本不敢看面前半裸的女人。

“你在干什么!?”

他厉声质问。

纤细的手腕上,是一个粗大的男人手,黎光阻止了她的动作,却也在无形中,给她平添了一股继续下去的勇气。

“报答你。”

吐字清晰。

没有比现在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了,苏娆盯着面前的黎光……

用她自己。

作为一直以来,他照顾她的回报。

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当一个寄生虫,其实,她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不是么?

洗澡被他撞见时,他落在她身体上的眼神,像无法忽视的信号灯,点亮了在缥缈的虚无恐惧中无所适从的她。

“我想报答你……”

苏娆情真意切。

然而——

“闭嘴!”

黎光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松开她的手腕,将她耷拉下来的衣服,重新给她披了回去。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没有那种快要把他弄死的压迫感,于是,黎光的视线,才敢回到她脸上。

苏娆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他感到相当受挫。

“原来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

怪不得要问是不是好人。

“你还是觉得我救你是有别的目的,是么?”

她压根就没有相信过,他单纯的救她之心。

“你现在这么做,是要把我和那些卑劣的男人混为一谈?”

那些……会见色起意的庸俗之辈。

说实话,黎光无法接受,他会被苏娆这样看待。

分明,他和她眼里的自己,截然不同。

黎光的脸色着实不能算好看,从他接连不断的致命三连问就能感觉得出,他貌似又有点生气了。

此前一点也没意识到,她的自我奉献,其实是对付出不求回报的做好事的人的一种早已预设所图之人的人格侮辱……

苏娆顿住了。

“我……”

垂落下来的手,回到了胸口处,由于紧张,她攥住了已经敞开了一半的衣领,而她做了那么长时间思想准备的奉献,也终究变成了他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多此一举。

天哪,她到底干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面对黎光义正言辞的拒绝,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不容易才和他缓和的关系,又因她的越界,变得分外紧张尴尬。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回头路。

除了道歉,苏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他们关系中,难收的覆水。

眼见着苏娆的眼帘,垂了下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黎光:“早点休息吧。”

留下这句话后,留下了还站在原地的苏娆,他走了。

而苏娆,也是生平第一次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是存在像黎光这样,如同圣人一样的男人的。

到底还是她错了,从一开始,她就误会了黎光。

不管怎样,他都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苏娆转向床的方向。

突然——

“你刚才对我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幽幽地响起。

黎光走了。

……又回来了。

苏娆愣愣的望着他,显然还没从他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转变中,回过神来。

“说啊?”

可回来时,就跟先前判若两人,黎光的眼神里,夹杂了一丝急切的催促,眨眼间,他就到了苏娆的面前,

“你要报答我,对吗?”

他重复着他们刚才的对话。

面对黎光的反常,苏娆的目光,被困惑充斥。

她是说过这样的话,但不是马上就被他拒绝了吗?

只是,还没等她再发出一个字。

腰间一紧,一股强势的力量袭来,她被抱住了。

黎光将她抱住了,很用力地抱在怀里。

而这次,再看向她的眼神里,是她鲜少见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被深沉浓重欲望裹挟的强烈入侵感。

就像她洗好澡只穿了一件上衣出来,他看她的大腿时的眼神,就像他无意撞见她洗澡时,无法转移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这一刻,圣人高高在上的光环彻底暗淡,而他也自始至终,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

下巴被捏住了,在黎光的怀抱里,苏娆又变回了那个被渴血猛兽盯上的小白兔。

任人宰割。

忍到精神分裂的黎光,失去了他最后的骄傲,他一直以来想要赖以维系的光辉形象土崩瓦解。

他不过只是一个男人罢了。

一个寻常到再寻常不过的庸俗男人。

着急,唯恐失效。

实际上早就失效了,他只当没发生。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从她主动奉献的那一秒,切入进去,尊崇本能,作出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选择。

声音低沉,

“你的报答——”

黎光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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