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一时好奇,走到出餐口,探头朝外看了一眼。
这不是上午在唐人街看到的那些奶奶爷爷们吗?
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一个个穿着冲锋衣,背着各种各样的双肩包,脸上还有一种令人心酸的神情。
不是累,是饿。
是一种对异国他乡食物绝望后的无力。
唐宁:……
还真是巧。
她收回目光,瞧了眼灶台上的汤桶。
清炖羊汤经温火慢煨,早已从清水变成了羊脂玉般的润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羊肉随着气泡轻轻颤动,那肉是选的极好的,肥瘦相间,一层裹着一层,早已炖得酥烂,萝卜是今早才送来的,水头也足,在羊汤里咕嘟久了,吸饱了精华,变得软糯,近乎透明。
寒天冷月的吃上这么一碗,应是十分满足的。
可总觉得缺点什么。
这么想着,唐宁便转身朝冷库走去。
订单已经下来了,见她突然要离开灶台,正抱着一堆碗过来准备打汤的戴维慌忙问道:“唐,你要去哪?”
唐宁推开冷库的门,“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
餐厅外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雨,寒雾凝窗,倒映着老人们模糊的疲惫身影。
饭菜还没好,张老头和徐老头不停朝厨房张望。
“老李,你说这次小蔡能靠谱不?”
“嗐,这么小一店,我看够呛,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了。”
徐老头被张老头这么一说,不禁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来什么美利坚见世面了。
活脱脱的花钱找罪受。
逛了一下午,保温杯里的水都喝完了,现下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看了眼面前的柠檬水,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温润的水滑过喉咙,酸后泛起一点蜂蜜微微的甜,喉咙管瞬间就润了起来。
“哟,这小甜水儿不错。”
张老头不信,“你就是渴了,啥水不好喝啊?”
是吗?
徐老头砸吧了一下嘴,愣是砸吧出品茶的感觉,“不是,你尝尝,总比白开水强。”
张老头嫌弃地拿起杯子,浅尝一口。
嘿。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喝着倒是一点也不腻口,比国内那些饮料店强多了。”
“我说什么来着?”徐老头得意一笑,“没准儿这家店的面条也不错,我说老张头,也有你看走眼的时候。”
张老头哼了一声,抱着柠檬水一口一口喝着。
隔壁桌李老师和王老师见俩老头一直喝柠檬水,忍不住劝道:“少喝点,一会儿还得吃饭,别回头不消化。”
俩老头偏不听,一个劲儿地喝,还让文思瑶给他们续了一杯。
李老师一脸无奈,总归不是自家人,便也不多劝了。
转头见王老师一直盯着人家服务生看,不禁问道:“小王,看什么呢?”
王老师瞥了一眼文思瑶的胸牌,回过头来:“哦,没事,我就看那姑娘有点像我老家五服外的一家远方亲戚,巧了不是,那家女孩儿也叫文思瑶。”
“是吗?”李老师看了一眼穿着工作服的文思瑶,见她年纪不大,手脚倒是麻利,“看着像是留学生,要不叫过来,我帮你问问?”
王老师摆手,“不用不用,耽误人干活。要真是她,也挺好的。”
李老师听她口吻感觉不对劲,低声问道:“怎么了?”
王老师叹了口气,摇摇头:“唉,孩子也是可怜,爷爷奶奶前几年过世了,她家里那几个都不是个东西,小小年纪就没人护着了,吃了不少苦头。”
两人正说着,餐就来了。
文思瑶显然也没认出眼前的老人,露出亲和自然的微笑,“清炖羊肉萝卜汤来了,糖蒜是我们主厨免费送的,可以配着羊肉一起吃,炒饭一会儿就好。”
李老师面露惊喜,“谢谢啊,小姑娘。”
文思瑶笑道:“不客气,有需要您再叫我,用餐愉快。”
王老师目送她离开,眼里有些欣慰,李老师拍拍她的肩。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哎。”
王老师抹了抹眼角,刚把手放下,余光瞥见方才还对餐厅不抱希望的老哥俩,此刻已经把柠檬水丢到一边,一口羊肉,一口糖蒜,吃得摇头晃脑。
“羊汤配糖蒜,也忒地道了。”
“谁说不是呢,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