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来日方长。
初一早晨,王悠悠是被外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眨了眨,才发现自己已不在榻上,而是躺在床里侧,裹着被子。外衣脱得整整齐齐,搭在旁边的衣架上。
她愣了愣,侧过头一看。陈涵还睡着,脸朝着她,半边埋在枕头里。
王悠悠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随即又抿住。
外头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陈大官人却睡得沉,大约是昨夜替她擦洗收拾,忙得太晚了。
她靠在床头,慢慢回想昨晚的事。
越想,心里越敞亮。
她原以为这人是真正的陈大官人,是那位“王娘子”心心念念的丈夫。她占着人家的身份,却看上人家的男人,心里头那点负罪感,像块石头似的压着她。她急着要坦白,就是因为受不了这背德的煎熬。
可如今——
他不是陈大官人,是个冒牌货,跟她一样。
王悠悠望着窗外的日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轻快。她不用再觉得偷了别人的汉子,不用再觉得对不起那位死去的王娘子了。
她侧过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晨光落在他眉眼上,平日里那双总带着几分警觉的眼睛此刻闭着,显得格外安稳。
她心里软了一软。
可这软意只持续了片刻,她便又想起自己的身份。
她还要向他坦白自己是个假的吗?
她钦佩他的坦诚,可她知道,自己是万万做不到这般坦荡的。
她是从皇陵逃出来的宫妃,是背着砍头重罪的人。
她想着要坦白,是因为不愿顶着“王娘子”的名头与她的夫君过日子。
可如今,真正的“陈大官人”没了,眼前这个,是个同她一样的冒牌货。
那她就算不说,也能毫无负担地跟他在一起了。
就算他永远不知道她是假的王娘子,两人也能这么过下去,或许更安稳妥帖。
若是说了……
官人应当不会报官,可多一个人知道秘密,就多一分风险。
王悠悠正辗转反侧,旁边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醒了,含糊道:“醒了?头疼不疼?”
王悠悠回过神,嗔道:“疼倒是不疼,只是口渴。”
陈涵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脚已经踩上便鞋,下床替她倒水去了。
王悠悠心头一甜,像只鸵鸟似的,将头埋进被子里。
罢了,还是不坦白了,先得过且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