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涵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起方才还在梦里头。梦见师父追到家里来,他护着王娘子不让师父见到,谁知师父竟然催动了咒语。他眼见着王娘七窍流血,惊惧之下终于醒了。
如今见着这一锅热腾腾的吃食,倒觉得那些事也没那么吓人了。
他瞧着娘子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心里头的慌乱竟也慢慢平了下来。这女人身上像是有股子定力,她稳得住,他便也跟着静了下来。
“我去添饭。”他转身要去揭锅盖。这酸腌菜肉末是下饭菜,往日吃都是配白米饭的,他每次都要吃个三大碗。
王悠悠拦住他:“没煮饭。今日吃米线。”
“米线?”陈涵一愣,“不是告诉了米线店过年不用来送吗?”
“不是送来的。”王悠悠指了指灶台边的一个瓦盆,“今早我俩睡前泡上的,是家里备的干米线。”
陈涵凑过去一看,盆里的米线泡在清水里,色泽竟不是寻常的白,而是浅浅的粉红,煞是好看。
陈涵有些好奇:“我也算来了大半年了,这样红色的米线,还从未见过。”
“这是哈尼红米线。”王悠悠一边烧水一边道,“哈尼人做的,掺了当地的红米,做起来比咱们平日吃的酸浆米线还费工夫。”
水烧开了,她将泡好的米线捞进锅里,煮了三滚便捞起来,分进两个碗里,浇上满满的酸腌菜肉末。
“拌一拌,趁热吃。”
陈涵接过碗,也学着先前王娘子教他吃豆花的样子,先吃了口原味的米线,这米线比寻常米线更细长,韧性更足,且自带一股清香。
他在茨庐县也住了大半年,自家又开着米线铺子,对于米线,舌头早就养刁了。这一口下去便知好坏,这红米线真材实料,做法也精妙,比那鲜米线还对他的胃口。
陈涵用筷子挑起米线拌了拌。那红米线细韧爽滑,挂满了酸腌菜肉末的汤汁,浓稠油亮,每一根都裹着料。
他夹起一筷送进嘴里——酸腌菜和肉末挂在细长的弹牙米线上,几种滋味在舌尖上打架,只一口就抚平了陈涵烦躁的心。
“好吃!”他含糊道,又夹了一大筷。
王悠悠也端着碗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拌着米线:“茨庐人平日都喜欢吃鲜米线,若不是今日没有鲜米线,我倒忘了厨房还放着红米线了。”
“你瞧,干米线的口味也是不输鲜米线的。”
陈涵嚼着米线,听着这等家常话,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便埋头大口吃起来。
两人对坐着,吸溜吸溜的声响在灶房里此起彼伏,倒像是寻常日子里最寻常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