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熏得落下泪来,却不敢用袖子擦一擦眼泪,只怕袖子上不小心沾了这辣椒汁液弄到眼中。
几颗果子切碎完,那碗底已经积了一小汪红艳艳的汁水,看着就瘆人。她不敢耽搁,倒了半碗凉水进去,拿筷子搅了搅,又用纱布滤了两遍,滤出一海碗澄亮的红汤。
做完这些,她长长出了口气。
她有心要将当滤网用的的纱布、手上缠的布烧掉,却怕生了火被隔壁杨婆子察觉家中有人,都堆在一旁,等着事了了再来一并处置。
她在水盆前把手洗了三遍,又拿皂角搓了两遍。那些因平日灶房干活留下的细小伤口,平日从未察觉,如今也针扎似的疼。
她只好将剩下的羊奶倒了大半在盆中,将手时不时浸在里面,才觉得好受些。
她拿竹筒水枪将那碗红汤吸进去一半,推了推活塞,一股细细的水线从枪口滋出来。她不敢往人身上试,只对着院墙角落的青砖滋了一下,试了试准头。水线落在砖上,很快渗进去,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把水枪收好,又打了一桶水,把院里院外擦洗了一遍,这才回屋。
这一下午,邻居来拍过两次门。一次是林大夫,他自报家门,又敲了敲门,见家中没人应,就走了,也不知所为何事;一次是隔壁的何木匠,似乎是要办酒,来借桌子板凳的。
王悠悠都闭着嘴没应声,听着外头喊了几声,又嘀咕几句“不在家”,脚步声渐渐远了。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快落了。
陈涵还没有回来。
王悠悠有些忧心。陈涵出门时与她商议好,太阳落山前便能回来。莫不是有事耽搁了?难道他赶到城门口时,城门已经关了?
王悠悠有心去寻他,又想着他再三嘱咐自己万万不可出门。她若出去,万一被他师父拿住,反倒拖累了陈涵。
她只好躲在卧房里,晚饭也没心思吃,只侧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一会儿坐到窗边,一会儿又站起来踱到门边,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便又坐回去。可坐下没一会儿,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如此反复几回,她索性不坐了,闭着眼直挺挺躺在榻上,强迫自己定下来。
如此等着,晚间在街巷玩闹的孩子都回家睡了,更夫已打过一更,陈涵还没回来。
万籁俱寂。王悠悠有些发抖,也不知是饿的还是怕的。她只好将剩下的凉着的鸡蛋饼几口吃了,还险些咬到自己抓饼的手指头。
吃完她并不穿平日睡觉时的中衣,仍旧穿着外衣平躺在床上,只将陈涵的被子搭在自己腰间,强令自己闭目养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叮”的一声。
是卧房角落里那枚小铃。
这铃是陈涵临走前设的,这个铃通过一条细线连着外面的那张网。他说,网若被人触动,铃便会响,王悠悠在卧房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那铃声极轻,只响了一下便没了声。王悠悠睁开眼,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一会儿。
外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莫不是风吹的?先前也有过几次风吹网动、铃声响的时候。
她正疑心自己听错了,忽然,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旁人,只刚好能传进卧房。
“娘子,是我。”门外的人压着嗓子,“我受了伤,替我开开门。”
那声音的确是陈涵的声音,只是比平时略微嘶哑了些,像是受了重伤。
王悠悠并不言语,轻手轻脚下了床,默默摸起放在床边的水枪,将先前制作的那碗红汤一点一点全部吸进水枪里。
她的手指握在竹筒上,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