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借着外面的光,眼尖地发现他的手指在抖,似乎在忍着剧痛。她有心要问,陈涵立刻用目光制止了她,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他用平静得看不出正忍着剧痛的声音,也串起口供来:“我不知你还在城中,因为城中并未见到你,还以为你已经出了城,往秋城去了,于是去了城外。谁知到处找不到你,我怕你走岔了道,误入深山,连郊外的山区也寻了。这才想着,莫不是你已经返回茨庐县,回家了。”
王悠悠知他是个能忍耐的,如今他都痛到手抖,又后悔自己怎么寻了这等要命的辣椒来,连忙问道:“可是还痛?我替你找些茶油抹抹。”
说着翻箱倒柜寻来了茶油,也不怕这辣椒的厉害,往自己手心上倒了油,亲自仔细抹在陈涵手上。
王悠悠抹着,发现自己的手并未感受到辣椒水带来的刺痛。
难道官人这痛,不是因为辣椒水?
陈涵向来是对自家娘子察言观色的好手,立刻明白了她的疑惑。他反手握住娘子正在抹油的手,不作声地捏了捏,温声道:“好了,我不痛了。”
骗子!王悠悠都能感觉到陈涵的手一直颤抖着。可到底顾忌着外人,不再说什么。
二人这般处理一番,出了灶房,面对李捕头的询问,照着串好的口供答了。
过了不知多久,奉丹街的邻居们也都困了,纷纷散去。杨婆子见陈大官人回来了,王娘子也恢复了往日的主心骨模样,不再惊慌失措,于是关照问候一番,只留了个大儿子在这里守着,便带着其余家人回去了。
王悠悠端了外面米线店的椅子来,与李捕头和杨家老大坐了。
她自己与官人挤在一张条凳上,虽然心中忐忑,但仍挂心着陈涵的身子,直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歇上一会儿。陈涵比她高许多,若是这么靠着,腰弯得不舒服,索性将娘子揽在怀中,额头靠在她发心的旋上,两人这么依偎在一块儿,略微眯了一下。
衙门来人时,东边已经露出一线微光。众人都站了起来,因来的都是米线店的常客,彼此也问候一番。
衙门的姜仵作全副武装,准备查验尸体。陈涵想着师父死相恐怖,便伸手挡住娘子的视线,却被王悠悠一掌拍下来。
“这有什么怕的?若是不看着,我才不放心呢。”王悠悠说道。
那仵作蹲下身,查验了一番尸身,同李捕头说道:“死因确实同王娘子所说,是被这网割伤和火烫伤。这两样分别都不致命,但这辣椒水着实霸道,渗入伤口,竟将这贼人活活痛死了。”
他又解释道:“这辣椒水若是沾在好皮好肉上,最多疼一阵,洗洗便罢了。可一沾上伤口,那疼便钻心入骨,比毒药还狠。这人身上又有割伤又有烫伤,处处是口子,辣椒水渗进去,便是有十条命也扛不住。”
李捕头点点头,预备结案,笑着同王娘子说道:“王娘子,你这制的什么‘杀人’辣椒水,可万万莫要放在米线店里,我可不敢吃了。”
王悠悠见李捕头有心情同她开玩笑,知道事情大约过去了,松了一口气,也笑着解释道:“这是节前一个南边来的香料商人送我的,想让我试试,看看在茨庐县有无销路。我因同官人赌气,藏回家中,闲来无事,便想着做成辣椒水试试,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等威力。我再不敢制了。”
几人气氛都活络下来,等着姜仵作收尾,好签字画押。
姜仵作需得剥下尸体的衣服,查验一番身体,便看向院中唯一的女眷,问道:“王娘子,可要回避一下?我可要解开这贼人的衣裳了。”
王悠悠豪气地挥挥手:“若是活的男人,我一个已婚妇人,自然看不得。如今他死了,于我同一块猪肉无异,有什么看不得的?”
姜仵作是知道奉丹街婆娘的厉害,知道她们向来也不忌讳这个,只是例行一问,便不再坚持。
他剪开眼前男子身上的衣裳,露出他的身子,仔细检查体表。忽然,姜仵作一阵惊呼:“李捕头,你过来看看!”
王悠悠有些好奇,拉着陈涵也一同凑上去。
只见姜仵作激动地指着尸身的后背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王悠悠一看,那背上虽然有许多伤口,可仍能看出有一道弯弯曲曲的印记,像是一条蛇盘踞在那里,又像是一条龙的形状,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得多,像是天生的胎记。
李捕头凑近了看,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这是龙纹胎记!”
他猛地站起来,对身旁的衙役喝道:“快!快去请锦衣卫!”
“就说——找到了!锦衣卫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