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府衙后街走,说是要讨个公道。锦衣卫的宅邸就在那府衙后街。
李捕头将孕妻钱娘子安置妥当,急忙跟了上来。他这大半年没少跟锦衣卫打交道,心里头对这群人的阴狠做派早就不满,只是碍于官面上不好作对。方才听王娘子说那些话,他倒觉得,那什么找人背锅灭口的事,是锦衣卫做得出来。
可王娘子这么闹,到底是鸡蛋碰石头,她一个平民百姓,与锦衣卫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一路疾走,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打腹稿,想着待会儿怎么把场面圆过来,既不能让锦衣卫下不来台,也不能真让王娘子吃了亏。
到了锦衣卫宅邸门前,大门紧闭。有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踹门,王悠悠连忙拦住:“先礼后兵,咱们是来讲理的,不是来闹事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也着急。如今她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虽然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锦衣卫大约不敢再轻易杀她们了。
可这戏要是不唱好,下不来台的也是她自己。
她正犯愁,后头传来一阵骚动。
“李捕头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王悠悠心里头一松,面上却越发硬气,叉着腰站在最前头,一副“我不拿到说法绝不罢休”的模样。
李捕头走上前,先劝道:“王娘子,你先消消气,别冲动。这里头八成有些误会,你闹成这样,反倒不好收拾了。”
王悠悠眼眶一红,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李捕头,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好好一个良民,被他们说成同伙,这冤枉我去哪儿说去?”
李捕头又劝了几句,王悠悠才“勉强”点头,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听听李捕头的道理。
李捕头细细问了经过,听完后沉吟片刻,挑了挑其中几个话语上的错漏,才道:“依我看,大约是那两个锦衣卫是新人,听岔了,误会了上头的意思,才闹出这场风波。”
王悠悠一脸不信,正要反驳,身后陈涵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娘子,李捕头说得有理,咱们是不是想多了?”
王悠悠瞪他一眼,又看看李捕头,再看看陈涵,脸上的表情从愤懑变成迟疑,又从迟疑变成恍然大悟,最后叹了口气:“这么说……真是误会?”
陈涵迟疑说道:“大约是误会了吧,锦衣卫平白无故,为难我们这等老百姓作甚?”
王娘子和陈涵人一唱一和,把戏做足了。
这时,锦衣卫宅邸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佩刀的锦衣卫。他朝人群扫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看。一挥手,手下便从人群里把陆仁陆义揪了出来。
那头目指着陆仁陆义骂道:“你们两个,耳朵不好使,听岔了话,还敢到处传,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陆义满腹委屈,张嘴就要分辩。陆仁却一把按住他。陆仁看了看锦衣卫头目,又看了看李捕头,再看了看王悠悠——他知道,到了这个份上,锦衣卫认了,李捕头认了,王娘子也认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低下头,闷声道:“是属下听错了。属下一时情急,传错了话,惹出麻烦,属下知罪。”
陆义瞪大眼睛看着他,陆仁狠狠捏了他一下。
陆义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口。
锦衣卫头目哼了一声,又转向众人,语气缓和了些:“这全是误会一场。正巧各位再此,也免得我再派人挨家挨户告知了。”
“诸位家里的铁器,我们早就准备归还。只是这几日公务繁忙,耽搁了。既然诸位来了,今日便物归原主。”
众人到了锦衣卫宅邸门口,腿肚子便开始转筋。先前那股找锦衣卫讨要说法的冲动,在看到门口佩刀守卫的瞬间,全都化成了胆怯,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
听了几方突然变脸说是误会,众人先前还有些迷糊,不知道形势怎么转得这样快。如今一听锦衣卫要归还铁器,顿时都笑了起来,纷纷道:
“我就说锦衣卫怎么会做那种事!”
“果然是误会。”
“可算家里有刀使了。这几日吴铁匠也不知去了哪儿,我切菜都是拿剪子对付的。”
人群里一个汉子带头大声道:“大人英明!我们正是来问问铁器,没别的事!”说着便排着队,老老实实去领自家的铁器。
王悠悠也排进了队伍里。轮到她时,陈涵伸手去端那口铁锅。王悠悠拦住他,嗔道:“官人你正虚着,怎好搬这等重物?”
陈涵一愣,随即会意。他本稳稳端着锅,忽的身子一歪,像是没了力气,缓缓蹲身将锅放在了地上。随后他捂着腰,咳了两声,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王悠悠叹口气,对那锦衣卫头目道:“大人,这事儿说到底都是他两个愣头青惹出来的。既是他们传错了话,害得我们好大一场虚惊,不如让他俩将功补过,把锅给我端回去。”
锦衣卫头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仁陆义,挥了挥手:“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