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雨歇云散，王悠悠连手指头和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她困到了极点，可浑身上下黏腻腻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发梢都滴着水。若要她就这么睡去，那是绝无可能的。

眼下她也顾不得盘问二人之间的误会了，只支使着陈涵赶紧收拾残局要紧。

陈涵吃饱餍足，乐得被娘子使唤，殷勤地打了热水来，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又拧了温热的帕子，替瘫在榻上假寐的娘子擦身子、擦头发。

王悠悠半闭着眼，由着他伺候。

正昏昏入睡，便觉着那只擦洗的手渐渐不安分起来。她一巴掌拍下去，呵斥道：“老实些！再动手动脚，我就恼了。”

王悠悠心想：自己先前倒是看错了官人。他哪是只乖巧的狗，分明是只贪得无厌的狼。

陈涵看着眼前的娘子，这些责怪的话半点儿气力也无，反倒因力竭而软软地带了些娇憨。他只觉她怎么如此惹人怜爱，直叫人想一口吞进肚子里去。不过他到底体恤娘子辛苦，老实了手脚，乖乖擦洗完事。

王悠悠喝了口陈涵递过来的温水，总觉得不足，同他道：“我想喝些酸甜口的，你去厨房给我寻一寻。”

陈涵连忙去了，翻找一圈，翻到先前切片晒干的酸木瓜干，用滚水冲泡了，又加了两勺蜂蜜，怕烫着娘子，又兑了些温水。

他恭恭敬敬端到床边，拿起杯子送到娘子嘴边。

王悠悠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才觉着有了些力气。

陈涵又拿淡盐水与她漱了口，那殷勤劲儿，倒比宫里敬事房的太监还周到几分。

这番折腾下来，王悠悠眼皮都睁不开了，沾着新换的干爽枕头便睡了过去。

可陈涵却是个粘人精，非要挤进她被窝里，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像条巨蟒似的将她箍在怀里。

如今夜里虽还有些寒凉，可陈涵像个火炉一般，王悠悠只觉一股燥热，几次喝骂他下去，他倒是乖乖松开，没过一会儿又鬼鬼祟祟地缠了上来。

好在天已亮了。在王娘子的着意劝解下，依旧精神抖擞的陈涵总算依依不舍地下床洗漱，往前头铺子去了。

王娘子终于独享了一张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王娘子一睁眼，见屋中已是亮堂堂一片，心里登时暗道不好。她未曾与谢寡妇告假，自己身为后厨掌事的，这般无故旷工，着实说不过去。她着急忙慌地翻身下床，谁知脚刚一沾地，便觉浑身酸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扶着床柱缓了缓，又手忙脚乱地去寻衣裳。越急越乱，越乱越急，那衣带怎么也系不上，好容易系上了又发现系反了，只得解了重来。

陈涵原本在院中洗昨夜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听见屋内动静，连忙推门进来。只见娘子正弯着腰在榻上翻找什么，头发披散着，衣襟敞了一半，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在念叨什么。

他忍不住倚着门框多看了两眼，才开口问道：“起了？怎么这样急，可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