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终于隔绝了外头的喧嚣。晨光透过院中的栀子花叶,洒下细碎的光斑。两人前一后站在檐下,一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王悠悠懒得再回外面早点铺打热水,只从井中打了桶冷水,拎进卧房。虽困得睁不开眼,却仍强撑着要洗漱一番。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略微驱散了昏沉,却也让那股无名火重新烧了起来。她一边拧着布巾,一边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刺:“官人今日好大的威风。当着满街坊的面,说妾身笨手笨脚、成不了事,真是给妾身做足了脸面。”
她顿了顿,将布巾重重搭在架子上,“请客吃酒这般大事,官人金口一开便定了乾坤,倒让妾身这女人家家好生清闲,只需到时候打扮一番,端碗等着吃现成的便是。只是不知,这办酒席的银钱从哪儿来?采买物料、借桌搬凳、请人帮工,这些琐碎,官人心中可都有成算了?”
她等了片刻,却没听见回应。疑惑地转过身,只见陈涵竟已经钻进被窝,双目紧闭,呼吸匀长,头微微歪向一侧,竟是睡着了。
他脸上还带着奔波与昨夜未得好眠的倦色,那道新鲜的指甲划痕已经结痂。
王悠悠一肚子阴阳怪气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怒气不上不下堵在胸口。她瞪着这个罪魁祸首,抬手便往他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见他毫无反应,索性加了些力道,几乎像在打耳光。见他和个死猪一样毫无反应,看他确实睡沉了,这才低声啐道:“睡死你算了!尽会惹事!”
待王悠悠愤愤上床,忽又想起什么,抬脚朝他小腿踢了一下:“脚都不洗就敢上榻,你怎么不上天?”
陈涵在睡梦中含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却没醒。
王悠悠也实在撑不住了,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她懒得再管他,扯过被子蒙住头。临闭上眼前,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等我睡足了再跟你算账……”
小小的卧房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两道交错起伏的、疲惫而绵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