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蕙安顿了顿,敛了笑意,觉得自己一不小心触到了杨三叔的伤疤,于是说了声“抱歉”。
与此同时,杨淮也道了声“道歉”,觉得是自己突然让氛围变得尴尬起来。
二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同时噗嗤笑了一声。
杨淮说:“这茶名为‘千山雪‘,是燕赤进贡给我大靖的,宫内之人也少有,圣上赏了我二哥一些。这茶一叶难求,宁丫头真是好口福。还有一包,走时你给你爹拿去。”
一听到‘圣上’二字,姜蕙安微一愣怔,手中茶盏在空中停了一瞬才缓缓放到桌上。
想到皇兄如今定是一切安好,她便感到欣慰。
她心思急转,悠然一问:“对了三叔,前段时日我让您帮我查的事怎样了。”
杨淮沉吟一番,肃然道:“宁丫头,你说的那种能让人如万蚁侵蚀般心痛致死的毒药,我开了二十几年药铺,真的闻所未闻。我之后再翻古籍看看吧,竟还有我仁济堂掌柜不知晓的毒药药材。”
姜蕙安神色有些黯然,随后欣然道:“我就知道三叔对阿宁最好了。三叔辛苦了,我来为您捏捏肩。”说着,便走到了杨淮身后,为其捏起了肩。
杨淮捻须一笑,说着:“你这丫头一向古灵精怪,想一出是一出,这次又是要找什么毒药。”
“我是在话本里看到的嘛,好奇这究竟是杜撰的,还是确有其物。”
姜蕙安脸上笑意渐渐褪去。
重生回来后的这一月,她每每想到自己那段心痛的回忆,都后背发凉,心口仿佛瞬间开始隐隐作痛。
她绝对是被人不知不觉地下了毒。那人是谁?又是在何时下的?
是宋逸吗?
应当不是。他若是决定杀了自己,便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给自己下如此剧毒,大婚那日可以直接派他的人安插在长公主府杀了自己。
还有她设计在揽月阁杀他那日,他的反应也不像是知晓她被下毒的反应。
三年后的事情已无从得知,眼下只能先从这一味毒药本身入手。因此她前段日子去各大药铺问是否有这一味“毒性药材”,也派静姝雪蝶去打听,甚至悄悄去了黑市和一些隐秘作坊打听,可是依旧一无所获。如今连杨三叔这里都是了无所得,那更加说明其神秘和来路不正。
姜蕙安眼底云雾氤氲。
这毒不简单,下毒之人更不简单。就像这“千山雪”一样,珍稀难得,是进贡之物,也是御赐之物。
查到这味毒药的来龙去脉,就能顺藤摸瓜揪出下毒之人,说不定还能摸清宋逸背后之人。
她始终觉得宋逸背后定还有人。
回到姜府,走进漱玉居的小院。走过那颗墨绿桂花树下,快要迈出那片凝驻的碧云暗影时,忽闻枝叶抖擞的窸窣声,随之而来的是“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瞬间,姜蕙安背影一滞,还未回过身,下半张脸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捂了起来,两肩也被那人的另一只手给环抱制住。
强烈的求生欲望令她下意识用力一踩后面那人的脚,狠狠地咬了他的手,使尽浑身力气试图挣脱开。
在她不顾一切的挣脱下,那人终于松开并后退几步。姜蕙安抓住时机正要喊救命,还未喊出“救”字,那只手猛地将她的嘴捂得说不出话来,男子紧张的声音自耳鬓传来:“是我,别喊了。”
是宋逸。
面上的手松开。姜蕙安脑子一瞬间空白,手脚不再挣扎。
她这才发觉先前他其实并未将她往死里捂,只是虚掩着。她只是太害怕死亡了,所以才会瞬间丧失理智,竟将普通的玩笑当了真。
宋逸急忙走到她面前,用袖子轻轻擦去她额上的细密汗珠,用手捋开额间发丝,歉然道:“抱歉,是我玩笑开过了。”
姜蕙安看向这张曾经欢喜而又憎恶的脸,眸子深处堆积了太多森冷寒意。盯了好久,倏地不由自主抚着心口干呕。
宋逸一脸担心,问:“没事吧,阿宁,你这是怎么了?”
良久,姜蕙安才直起身来,恢复平静,“无事,许是吃坏东西了,胃不是很舒服。”
心中暗忖:上一世,以宋逸一人之力难以夺权,他的身后必然有人,且谋划已久,神秘而不可小觑。眼下,她虽知他包藏祸心,但仍要假意靠近,不可撕破脸皮以致打草惊蛇。还要暗自探清虚实,以防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