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愣怔的姜承宇,姜承宇扭头看到姜蕙安正蹙眉盯着自己,便也明白自己不该以这般模样面对女儿。随后微扬嘴角,面色恢复如初,“姑姑说得对。”又笑着俯身以额头与阿宛的额头抵来抵去。
阿宛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天真无邪的笑声仿佛能净化一切。
姜蕙安也会心一笑。
在劲松居里待了不久,姜蕙安就回到漱玉居。
一进屋,就从箱柜里拿出一个蝴蝶匣子,打开匣子,里头空空如也。
姜蕙安叹了口气,将匣子合了起来。
还没到时候呢,楚思尧这个时候还未将那把短匕送与自己,还得等到过了除夕。
那把短匕,她上一世喜欢得很,只要外出,必会带在身上防身。
她也曾将它对准宋逸的心口,停在楚思尧的脖颈。
这一世,她姜蕙安不屑于用他楚思尧的东西来防身。
静姝看自家小娘子像在找东西,便主动问:“姑娘可是在找什么东西?这种事情交给我和雪蝶来做就好了。”
“没有,我们走吧。”姜蕙安淡淡道。
她们主仆三人出了姜府,上了马车。
马车上,姜蕙安双目微阖,作短暂歇息。只因昨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虑着今日要做之事。
杨三叔告诉自己,他看了一些医药古籍和毒理秘籍,发现自己所说的那种让人心痛如刀绞,直至死去的毒,或许是叫“浮生尽”。
这毒制作起来繁复不易,由雷公藤和一种罕见蛇毒制作而成。雷公藤常见,而蛇毒却难寻。就算寻得蛇毒,百次若是有一次成功制成,也是罕见之幸了。
那毒,若是服用得少,发病周期缓而长,是个折磨人的慢毒。未及时服用解药,最终会心绞痛而死。
若是服用得多,三两日之内便会承受不住。前朝太子便是被人下了此毒而死,因而自大靖开国以来,此等毒物是被明令禁止在民间制作并传播的,创制此毒之人陆氏也早在前朝时就被满门抄斩,方子已然失传。
毕竟已是前朝往事,眼下知道陆家之事的人寥寥无几。况且从古至今,陆姓之人数目庞大,分布各地,不一定是与前朝制此毒的陆氏有关联。
姜蕙安郁闷地想着,双目睁开,捏了捏眉心。
不过好在从宋逸那得知了一个另一个消息。
十多年前,杭州府有一神医。那时宋逸母亲久病成痨,看了很多大夫都表示束手无策。正当宋逸以为母亲要撒手人寰时,一个男大夫出现了。瞧了他母亲的症状,将其带回自家,施以针灸三日,又煎药服用三日。第四日,他母亲竟真的不再咳了,两年的肺痨被彻底根治。
宋逸说,那人脾气古怪得很,未收自己一分诊金,治好后便将他们母子二人从家中赶了出去。但那人似乎有一子一女,女儿像是十岁出头的样子,眼神怯生生的。儿子约莫六七岁,看着很是张扬跋扈。
一声马匹嘶鸣将姜蕙安的思绪拉回现实,拉开车帷,看到马车停在一条窄巷巷口,便询问车夫:“南街葫芦巷可到了?”
车夫“嗯”了一声,表示这便是她要去的南街葫芦巷。
宋逸说,那神秘医师的家便在这巷中,当时他与母亲就是被那人带到这巷里的一处住宅。
姜蕙安同静姝雪蝶下了马车,走进这有些破败的小巷子里。巷子狭窄破败,左右两侧有五扇木门,应是五户人家。
先敲开离她最近的一扇木门,开门的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姜蕙安看她像是个面善之人。于是便笑着问道:“叨扰大娘了,晚辈想问一下,这附近可住着一位擅长医术之人啊?”
妇人面露疑色,沉吟一番,答道:“这巷子里确实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医者,但小娘子算是白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小娘子,衣着相貌皆不凡,又道:“小娘子若是要瞧病,何不如去城内春晖堂或者仁济堂?”
春晖堂和仁济堂皆是杭州府的大医馆,里面医术高明者不在少数,相应诊金也高,是故官员富人都爱去那两家瞧病。
姜蕙安长叹一口气,垂下双眸,再抬眸时,眼圈竟泛了红,声音微颤着道:“大娘,实不相瞒,我兄长得了肺痨,春晖堂和仁济堂里的大夫都治不了。听闻这里住一位再生华佗,我才想着来寻他去救我兄长的命。”
说完,竟真的有一滴泪从她微红的眼里渗出,两根如玉纤指捏着一方手帕将其轻轻拭去。
静姝和雪蝶见状,也跟着敛眸做出一副伤心姿态。
大娘瞧着这三个水灵的娘子如此楚楚可怜,虽心有不忍,但还是如实相告:“那位大夫十几年前就被官府砍了头,因毒死了一位府衙的官员。”
医术高超的大夫毒死了人?
姜蕙安愣了半晌,问道:“那人姓甚名谁?”
“陆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