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上下扫了眼车夫,看着车夫面容清秀,年纪也不大,似是惋惜道:“小兄弟哪哪都好,就是头脑顽固了些,明明给点银子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把事闹大。”
车厢内,雪蝶眉间浮上汹汹怒意,怒道:“你要多少银子?放个屁出来听听。”
这话传到那三人耳朵里,像是浑身都精神了起来,瘦猴嬉笑着说:“里面还是个娘们,有意思。小娘子若是肯露面让兄弟几个一睹芳颜,就算是死,也是不枉此生了。”
“你这登徒子,还真是无法无天了。今夜懒得与你在这儿纠缠,我不缺银子,全都赏你了。”
姜蕙安面上怒意蓬勃,声音却无波无澜。
“哐当”一声,马车外的人就看到地上丢了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
听到马车里又传来一个小娘子的声音,他们更激动了些,“里面还有个小娘子,想必是个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了。在下很是好奇啊。”
其中一人摇摇晃晃走到马车一侧,捡起满满当当的钱袋后,竟还要伸手拉开帘子。而另外两人则是走到车夫身旁,制住了他。
男子汉大丈夫哪能眼睁睁见清清白白的小娘子被轻薄。车夫虽被两人拽下了车辕,但仍是赤手空拳与几人打斗着。终是难以一敌三,顷刻被几拳打倒在地。
姜蕙安握紧拳头,难以忍受自己人被欺负至此,当下就要冲出马车,用自己刺史千金的身份压压他们。
静姝却握住她的手臂,蹙眉摇头,“姑娘,眼下快至酉时。这段时日,提刑司的人一入戌时就来南街巡夜了。我们再等一会儿,一定能等到他们来。”
听了静姝的话,姜蕙安虽并未继续冲出去,但俨然是坐立难安了。听着马车外拳打脚踢的响声,心中焦灼默算着时辰,一呼一吸都变得漫长而煎熬。
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在这当口,她突然听到“轰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妇人的声音:“你们这些混蛋,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欺负人。”
是葫芦巷那个大娘!
姜蕙安拉帘一看,果真是她,还有地上空空如也的水桶以及被浇成落汤鸡的几人,随后就看到大娘被猛地撞倒在地上。
不能再等了!三人从车厢里出来,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茫茫夜色里,除了地上打作一团的几人,就只见三个女子倩影立于月辉下,眼里怒气直冲苍穹。
“都给我住手!我是刺史千金,你们这三个无法无天的狂徒,谁再敢给我动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声音明明如珠玉清脆圆润,语调却隐隐有一丝冷冽肃穆,在这荒凉无人的街道上撞出回响,也令地上众人登时僵在原地,呆呆仰头看向女子。
女子眉眼如墨,稚气未脱。可若细看一番,眸底似乎萦绕了岁月浮沉的薄雾。
静姝和雪蝶看着自家姑娘,也愣怔了半晌。
地上三人目光一转,面面相觑,自觉惹出事来了。
平日偶尔欺侮欺侮南街的人,他们也不能奈自己何。从其他地方来到进到南街的人亦是,稍微纠缠一下,敲诈些银子也就没事了。
这次这个刺史千金看起来是个硬茬。
“这还是杭州府吗?这还是大靖吗?虽知南街的混乱是出了名的,但诸位也太罔顾纲纪,肆意妄为了吧。”
姜蕙安一边说,一边走过去问候扶腰的大娘身子可有大碍,大娘表示无大碍。又俯身掺起躺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车夫,表示他们都是为自己所连累,承诺这事罢会带他们二人去找大夫。
缓步走到垂首立在另一侧的三个酒鬼面前,姜蕙安还未说话,那三人就双膝一跪,连连求饶了。
姜蕙安心中怒意不减半分,“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找人写好诉状,递交到杭州府府衙。”
“好!小娘子干得漂亮,终于有人能惩治他们三人了。”
他们所在的这条岔路口是从南街通往东街的一条僻静道路,两侧都是林木,若非里面的人要离开南街,或是其他地方的人要进南街,否则鲜少有人在这走动。
然而此刻在这条荒僻的岔路口,人满为患,南街的人恐怕是倾巢而出了吧。
他们对那三人早就愤愤不平。对于他们来说,此刻高站在三人前的那位刺史千金,可谓是久旱甘霖。
终于出现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来收拾收拾这些祸害了。
“大家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将他们制住。大家放心,人证物证俱在,今夜我就请人写状书送往府衙。”
围观百姓纷纷叫好,争先夺后地要上来制服这三人,还有一部分人甚至身上带着麻绳。
姜蕙安正要扶着大娘上马车,余光却察觉到有人正朝自己走来,那人从进入南街的岔路口而来,她扭头望去,不由得呼吸一滞。
“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