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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碧玉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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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思尧轻拉缰绳,眉目深深,却不迷茫,似是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嗖”的一声,长箭的离弦之音如疾风穿透静夜,直指马上之人,马匹也跟着嘶鸣一声。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楚思尧已从马上跌落在地,心口中箭,猩红鲜血瞬间浸透月白劲衣,大片血色格外刺目。

“楚大人!”几个士兵迅速围在了楚思尧身旁。楚思尧捂着心口,神情痛苦,手指向前方那处矮山一抹幽微火光,嘴角颤着说道:“在那……快射……”

后方的两个士兵立刻拉弓瞄准那处微光,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影,那黑影倒是不动,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射出箭矢。

幽微火光消失,黑影似乎中箭倒下。楚思尧扯着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然后就晕了过去。

几个士兵将手上的楚思尧带回提刑司衙署,又有两个人将山头射中倒地的黑衣人一并拖回衙署。

秦大夫昨夜从刺史府回到春晖阁没多久,又被叫去提刑司衙署为楚思尧治伤。

取出刺在楚思尧心口处的箭矢时,他皱眉直摇头,表示此次中箭真的是凶险异常。凶手的射箭技术远超一般人,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又是如墨黑夜,还能精准射到楚思尧的心口处。虽然箭矢距心口还有半寸,但差点要了楚思尧的命。

取箭矢的过程也是惊险万分,因箭杆堵住了伤口和破损血管,又靠近心口,取时很容易引发难以控制的大出血,失血而亡。

秦明澈为他取出体内箭矢,上药包扎好伤口后才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长吁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实实在在地落到地上。

此时楚思尧坐靠在榻上,看着秦明澈离去的背影,随后又拿起榻桌的那瓶伤药。

那是一只碧玉瓶子,看着就不是一般东西,瓶身还刻着一个“春”字。楚思尧将其置于掌中轻轻打量,眸色不明。

他的手白净秀气,又有青筋微微暴出,指若削葱根修长,小巧的碧玉瓶在他掌中显得更贵气了一些。

“让人继续盯着他,切不可暴露。”楚思尧唇色同脸色一样苍白,有些无力地说出这话。

这个“他”,自然就是昨夜小心翼翼地为楚思尧取出箭矢,救了他半条命的秦明澈了。

景在云坐在小杌子上,轻点下颌,“知道了。”起身出了屋子,在庭院里唤来一个小厮打扮,看着很是机灵的男子,交代了楚思尧吩咐的事,又回到屋子里,坐到楚思尧的榻前。

“他救了你一命,这瓶药也是春晖阁最名贵的伤药,并无任何不妥。我不经意间观察他的神态和行为,他并未对你显露恶意,应当还不知道你在暗中调查他。我查了下他,他也不曾与戚衡结怨。”

戚衡,醉仙楼的首座乐师。相貌俊美无双,不仅精通弦乐管乐等乐器,更是有副好嗓子。

也是杭州府前段时日莫名被杀的五人中的第四人。尸体在醉仙楼的一间厢房里发现,与先前死的三人不同。前面的三人脖子上有明显勒痕,是窒息而死。而戚衡是中毒而死。

当日,醉仙楼里已到了他演奏琵琶的时候,他却迟迟未出现。掌柜去敲他房间的门,里边迟迟不应,门被反锁。掌柜发现不对劲,命人将房门暴力打开,竟看到戚衡躺在地上。过去一探鼻息,竟断了气。

这是掌柜的一番说辞,事发时也有几个堂倌伙计在场。楚思尧后来调查,从几个堂倌嘴里得知前一日掌柜的与戚衡有过一次争吵,还知道了戚衡死前一个时辰,掌柜的去给他送了饭。饭菜里确实有毒,可掌柜的却表示自己冤枉,她没有下毒。

人证物证俱在,本是要给掌柜的定罪蓄意杀人,将其下大牢处以斩刑的。

可楚思尧当时却说:凶手并非是金三娘。

掌柜的人称金三娘,为人精明势利,经营醉仙楼十几年。即使偶尔与戚衡有口舌之争,但她半辈子都钻钱眼儿里,怎会杀了这颗摇钱树?

但这也仅仅是楚思尧的臆断,没有证据能证明这毒不是她下的,毕竟这饭菜是她亲自去醉仙楼后厨端来的,几个厨师都可以作证。

景在云知道楚思尧从不武断,所做之事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于是没有果断给金三娘量刑定罪,后来他们二人去了趟醉仙楼戚衡的房间,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在抽屉深处的闷仓里翻到了几只碧玉瓶,瓶身刻着“春”字,在一抽屉的金银珠玉里格外突兀显眼。

经查验,瓶子里的粉末与药丸为治疗杨梅疮的药。

这就与仵作查验的结果对上了:戚衡身患杨梅疮,胳膊和大腿几处溃烂,喉部与舌根也略微肿胀。

金三娘也说戚衡与多个女子交好,但不知道他得杨梅疮,也没听说过他去春晖阁。

这几只碧玉瓶子上的标签已被撕掉,并不能看出来是治疗杨梅疮的药。何至于藏在闷仓里,与贵重之物放在一处?

这几只瓶子,有的已服用完,是空瓶,非但没扔掉,还被他珍视地置于闷仓里。

很是不对劲。

春晖阁里为戚衡治杨梅疮的秦明澈,以及他的妻子,即春晖阁的另一位大夫庄云苓,这二人成为了楚思尧在此案里着重暗查的对象。

“有时候,杀人凶手并非是一个恶人,也许是有着不可不为的苦衷。”楚思尧看向身旁的楚思尧,目光平静,“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景在云亦看向他,眉目深沉,淡淡笑了笑,“我当然明白。”随后一改正经表情,说道:“你也真是个胆大的,不对,是不要命的。若是昨夜顾晋那箭射偏一点,你就没命见到今日的太阳了,还断案呢。今早我路过浮白酒肆时,被顾晋一把拽住,旁人看来他是在向我讨上次的吃酒钱。可那厮的双腿却抖得如筛糠,低低地问我,‘想必楚大人休养几日就能来吃酒了吧?’”景在云笑出了声,“他还以为将你一箭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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