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思尧方才别开目光后,也微微看了眼姜蕙安身后的庄云苓。她眉头是微蹙着的,看的是自己身后的秦明澈。
四人各持的微动神色,只是眨眼间的事,却有着深长的意味。
“刘夫人,上次的药吃得如何了,腹痛有无好转……”
“好多了,庄大夫……”
这种肃然的宁静只维持片刻,倏然被打破。姜蕙安赶忙过去让人抓了药,然后三人走出了春晖阁。
姜蕙安走在距楚思尧和景在云五尺远的后面,看到景在云将手臂搭在楚思尧肩上,靠近他的耳朵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什么。
见他们二人快要走到马车前,姜蕙安突然喊了一声:“楚大人,景大人—!”
二人应声顿住脚步,在原地定了一会儿才缓缓回过身来,从他们的背影里怎么看出了一丝不可置信,但表情又正经得很。
“姜二小娘子,何事?”景在云咳了一声,问道。
姜蕙安笑道:“不知大人们可有空闲,小女斗胆邀两位大人去茶肆一叙,是有些疑惑想求大人解答一二。”
一个女子邀男子去茶肆一叙,总是能被误以为暗送秋波,传递情意,甚至于礼法也是不合的。
可午后温柔的日晖斜打在姜蕙安的明媚眉眼间,映照出她说话时格外大方和正经的神情,让人全然不会想到那方面的意味。
楚思尧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景在云就说:“姜二娘子,本官还有事,怕是要却了你的盛情邀约了。”
笑了下,又说:“不过楚大人倒没什么事,你有什么疑惑,尽管问你这个表兄就是。”
说着,就放开了掺着楚思尧的手,楚思尧将才才在春晖阁重新上药包扎好了伤口,被他猛地一放开,趔趄了两步方站稳。
景在云把马车给了楚思尧,自己则是去街道不远处租了匹马,打马离开了。
静姝,雪蝶在姜蕙安的马车上,方才听到了街上的动静,得知自家姑娘要和楚大人去茶肆,便说先去附近的胭脂铺首饰店逛逛。
姜蕙安和楚思尧一前一后进了不远处的一家茶肆,上楼找了身旁人不多的位置坐下。
若非必要,姜蕙安真的是不情愿来找她这个表哥,奈何自己应承了王大娘,要去帮她的丈夫和一双儿女说情,好让楚思尧将他们平安放出来。
她既应承了此等重诺,必是也从王大娘那里诱逼出了她想知道的东西。
昨夜她见过楚思尧后,回到家中,将王大娘的夫君和一双儿女如今已被楚思尧捉拿到提刑司这件事告知于她。本也想着南街之事蹊跷,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逼问出些什么。
没成想王大娘直直给她跪下了,抱住她的腿哭得那叫一个惨烈,求她能不能想办法救救她的亲人。
彼时姜蕙安没想过这件事的难易程度,大而化之地就应承下了,说自己是提刑大人的表妹,况且王大娘的亲人如今是在提刑司而非府衙,她向表兄求求情说不准就给放了。
王大娘觉得此事有了转机,便紧紧握住姜蕙安这根救命稻草。于是姜蕙安还没开口问,王大娘就主动说了一件令姜蕙安瞪目结舌的事。
“我知道陆离如今在哪儿。”王大娘情绪平复了些,啜泣着说。
“她就是春晖阁的庄云苓。昨夜她进来为我瞧伤之时,我看到了她那双细长的眼睛,眼睑下还有一颗泪痣,我十分笃定,她就是陆离!”
姜蕙安愣怔着,一时不能把自己想象中那个羸弱孤苦的小娘子陆离,与春晖阁沉稳冷静的漂亮大夫庄云苓想在一处,这简直是穿凿附会。
“王大娘可是在诓我?”
“我若诓骗姜二娘子,我不得好死!我夫君与儿女的命现在都在姜二娘子手上,我怎敢随意扯谎?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昨夜她可有看到你的脸?”姜蕙安问。
“应当是没有认出我,我瞧见她眼下那颗痣,见她抬眼看我,我便扭过了头。”
姜蕙安此刻抿了口茶,想着自己真是什么都敢应承,应承时信誓旦旦,等真正要践诺时却成了强弩之末。
她只是楚思尧一个统共没说过几句话的表妹,还是完全没有血亲,只是名义上的表妹。纵使她向来坦荡不怕事,可若是要去干预提刑司关着的几个犯人的生死,她自认是蚍蜉撼树。
此刻哪还有什么退路,她总不能回去给王大娘说她办不了这事,说可以假装自己不知道陆离是庄云苓这个秘密。
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她可是姜蕙安,刺史千金,当朝嫡长公主,还重活过一次,怎能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只能背水一战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发一言。直到姜蕙安将手中茶杯重重搁在茶桌上,楚思尧才抬了抬眼皮,搁下正要送往唇边的茶杯,唇角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