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多谢姐夫的好意，今夜就不叨扰了。对了，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事，想求姐夫帮帮忙，但我跟姐姐说了，姐姐之后会同姐夫说的。”

余泽笑道：“好，阿宁妹妹既是有求于我，我当尽力而为。”

姜蕙安“嗯”了一声，就转身离去了。

她没有选择回刺史府，而是出现在了醉仙楼的门前。

一楼大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伴随着嘈杂人声而来的，还有珠圆玉润的醉人歌喉。往最前面一看，一位女子怀抱琵琶半遮面，纤指轻拨，曲调随着歌声绵长流水般潺潺而出。

名动杭州的戚衡死了，如今他的位置被这位同样歌声动人的女子所取代。

姜蕙安这两日不经意间打听到了死的前四个人分别是谁。一是一个说书艺人，名唤徐缙。二是一个杂耍艺人，名唤谢千帆。三是一个算命先生，名唤余书阳。四是醉仙楼的乐师，名唤戚衡。至于第五个人，不需要打听，是她的杨大伯杨清。

前三个人均是死在家中的，他们家在南街，姜蕙安一时还没想到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去趟南街，再安然无恙地回来。她总觉得，自己去南街会打草惊蛇，所以不能贸然前去。

至于杨大伯，她只知道他是死在织锦溪尽头的山林里，她能随时去杨家问杨三叔一些情况。

所以她最先决定来的是醉仙楼，看能不能查到戚衡死因的一二线索。

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她没有独自来，而是让静姝与雪蝶与自己在此时此地汇合，另外还有一人——楚思齐。

午后楚思齐得知姜蕙安邀他戌时于醉仙楼一见，心中又惊又喜，本来恨不得昭告天下，但又怕姜蕙安生气，所以将这份欢喜强压在心底，独自享受这份喜悦。

楚思齐被小二引到二楼一雅间，一进门，就看到他的阿宁坐靠在小凳上，朝他看来。

她今日一袭明黄色直领对襟褙子，下身是碧色百褶罗裙，衬得她很是明媚清丽。两个小鬟垂于耳畔，他方才开门时带进去一缕微风，她的双鬟髻便随风轻舞，他随之看到的是一双灵动含水杏眸。

楚思齐掩了门，压住心中的激动，稳步朝姜蕙安走去。

“阿宁独自邀我前来，看来是心情很好了。我心情也很好，所以我也没让人跟着，一人前来……”

楚思齐抬头看了眼，这才注意到另外一旁还坐着静姝与雪蝶。他方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楚思齐分外尴尬，挠头笑了一下。

“从小到大，你是我最好的兄弟，若是吃酒不叫你来，岂不太没良心。”姜蕙安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随后拍拍他的肩。

姜蕙安与楚思齐同日出生，都生于景祐一年农历二月初六，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楚思齐幼时胆子小，但跟着姜蕙安闯了不少祸。姜蕙安一直把楚思齐当成好兄弟，可楚思齐不知在何时，对她生了别的心思。

楚思齐垂眸抿了抿嘴，随后将那杯酒一口蒙了，放下杯子后紧抿着嘴，紧皱着眉头，紧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这是千日醉？”

姜蕙安手摩梭着酒杯外壁，笑着说：“是啊，你之前不是扬言区区千日醉，十杯不倒不在话下吗？”

千日醉是醉仙楼的招牌，窖藏经年，酒性极烈。闻之醇厚，入口却如火入喉，后劲很足，号称“饮一杯醉三日”，酒量不好的能醉个五六日。

楚思齐拿过酒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没错，这千日醉，方才喝来也就那样，于我而言，它与旁的酒无甚差别，我还真不信它能醉我几日。”

抬起眼皮看了眼姜蕙安，拿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后猛地往嘴里一送，嘴里愈发火辣，像有一簇愈燃愈旺的火。

“你慢点喝，酒量再好也不能这么喝。”姜蕙安低低笑了声，手探过去做出要把他手中酒杯夺过来的动作，不料楚思齐拿着酒杯一躲。

“阿宁，我可以的，相信我。区区千日醉，能奈我何？”

他话语间已隐有醉意，脸上也悄然漫上两圈红晕。

“阿宁，你别喝这个……这千日醉还真有点东西，它太辣了，太烈了……你喝点果酒就好了……”

姜蕙安本就没打算喝，她要这烈酒，就是为把楚思齐喝倒，好能趁机去找金三娘查案。

楚思齐一杯一杯往嘴里送，姜蕙安见他摇头晃脑已快要不行了，于是扭头给静姝雪蝶眼神示意。她们正要上前，这时楚思齐猛地抬起头来，见他眼神还是混沌离散的，姜蕙安放下心来。

他的手忽然朝姜蕙安伸过来，“阿宁，我不想当你的好兄弟，我想一辈子保护你……”

“说什么呢，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见他的头摇摇欲坠，姜蕙安说：“静姝雪蝶还不快上！”她俩早就准备好了，快步走上前，将楚思齐拖在一旁的小榻上。

见他已沉沉睡过去了，姜蕙安对静姝雪蝶说：“你俩在这里看着他，他应当是不会轻易醒来，若是醒来，你们就只管跟他说，我肚子不太舒服，去方便了，再以激将法灌他些酒。”

静姝点点头，雪蝶拍着胸口说：“姑娘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们。”

若说这世上第一了解楚思齐的人是章湄音，知子莫若母，这是自然。但除却章湄音，最知道他是什么脾性的人就是姜蕙安了。

姜蕙安拿起桌上的酒杯，俯仰之间，里头空空如也，随后静姝和雪蝶闻到有股清甜酒香气绵延袭来。

这是荔枝酒，寻常女子喝了容易醉。但姜蕙安之前偷喝过不少酒，这等荔枝酒，她只当是一般的蜜水。

随后到房中一侧铜镜前，拿出早已备好的粉红脂粉，往脸颊两侧拍重了些，这般就更像喝醉后面泛桃花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