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听不听懂就在三娘一念之间，告辞！”男子将柜台上的两锭银子拿走，握剑而去。

金三娘眼珠子转了两圈，原地站了会儿，便走出柜台，上了二楼。

姜蕙安午后出了醉仙楼，就赶忙去了春晖阁。春晖阁这会儿人不多，姜蕙安到时，里面只有庄云苓，秦明澈还有一个抓药的伙计在。

这不，姜蕙安正拉着庄云苓坐在医馆一角。

“庄大夫，我想求你个事。”

“姜二娘子请说。”

“庄大夫有法子治杨梅疮这病吗？”

“嗯？”

姜蕙安说：“得杨梅疮的不是我，而是我一个朋友，她是醉仙楼的一个酒家女。”她看着庄云苓略有些紧张的眸色，顿了顿，“她姓苏，庄大夫应当不认识她。她染的这病还挺严重的，没几天活头了。她与我说，这病是她外面的相好传给她的。”

庄云苓垂眸想了想，随后淡然开口：“姜二娘子说笑了，那可是杨梅疮，如何能根治好？若是不严重，可以试着以土茯苓，金银花等草药内敷外洗，排毒去邪，说不准有很小的几率治好。若是严重的话，除非是大罗神仙来了，我一介凡人，简直是不自量力。”

姜蕙安心中一紧，嘴里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庄大夫，你确定吗？”

她盯了庄云苓半晌，眸色晦暗不明。几分震慑之意，在她的脸上稍显违和，但更有冲击力。像是一张本该洁白无瑕的宣纸，却突然滴了滴浓得化不开的墨。

庄云苓眸色微动，但仍淡然处之。

姜蕙安低下头，叹了口气，语气松弛了些，“我无意为难或是威胁庄大夫，我对庄大夫也并无恶意。我只想让我朋友活下来，所以才来此求庄大夫，庄大夫医术高明，定是有法子的。”

这半句话——“定是有法子的”，点到为止，意味深长。虽未挑明，但二人都知其中深意。

即姜蕙安知晓庄云苓陆离的身份，庄云苓也察觉到姜蕙安定是知晓自己的身份。

庄云苓淡淡一笑，“如果我说，我有法子一试呢。”

姜蕙安面上大喜，“当真？”

“只不过，要提取出这药，过程凶险异常，我倒是敢试。况且，此药的量必定会十分稀少，只能供一人用。”

“一人？没办法再提取一些吗？”

庄云苓摇摇头，看向姜蕙安的目光深沉。

姜蕙安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药只能够一人用，那是给林见雪还是苏婉儿？

她与林见雪做了买卖，林见雪还把戚衡的事告诉了她，她不能言而无信。

那苏婉儿呢，她与她两次见面和交谈，虽未深交，虽也吃了上一世轻信于人的亏，但她内心深处觉得苏婉儿并非是恶人，是个可怜的女子。

她虽不愿翻脸毁约，亦不忍看着一个可怜女子死去，可她非圣贤，在这苍茫诡谲的人世里能顾好自己，安然无恙地活下来已是不易。

至于与林见雪的承诺，她起初就觉得自己很难办到，因此都想放弃了。可林见雪竟主动将戚衡的事告知，某种程度上，她也是被架到了那儿，才不得不来找庄云苓。况且林见雪此人来路不明，神秘莫测，也许非良善之辈，她做的事，必定有她的目的。何况若林见雪当真是个恶人，那么她撕毁与恶人的承诺，这算不得什么。正所谓兵不厌诈，与心怀恶意的恶人对弈，谁一板一眼地走着寻常路，那么输的就是谁。换句话说，死的就是谁。

至于她内心深处对苏婉儿的怜悯，本就是由她的善良和感同身受而催发的。她与苏婉儿只见过两面，她不由得扪心自问，她真的了解她吗？若是苏婉儿也是带着目的来的呢，将她一步步引到自己的局里。而自己还单纯地心疼她，可怜她。如果自己真的被她骗了，甚至受了伤害，会有人来心疼自己吗？

人在这种抉择两难的境地里，总是会想方设法为自己找各种理由，以此来证明不管自己做出的是什么决定，都是合乎情理的，仿佛这样就能少些内心的谴责。

这是人的天性，被逼到一定程度上，为了自身的利益，总是免不了做出不利他人的抉择和举动。

纵使姜蕙安自小单纯善良，对于世间的人心险恶很少亲眼所见，但她处于这种境地里，会不知所措，也会人云亦云地先为自己筹谋。

如果说上一世的她，在那场祸事之前，对此没有深刻的感悟。但她经那一难，内心对此愈发明了。虽然她此刻还是易感情用事，但她更明白，过于感情用事终会毁了一个人。

她终究还是心软和善良的，因为她在抉择之前，先自心底纠结和折磨了自己一番。而没有心的人，从不会犹豫，从不会痛苦。

姜蕙安默了好半晌，面上才舒展开来，对着庄云苓一笑，“那就有劳庄大夫了。庄大夫卖了我这么大一个人情，我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还。今后，庄大夫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庄云苓沉默着点了点头。

姜蕙安垂着头，抿唇不语。

罢了，庄云苓应还需个几日才能制好药。在这几日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模糊不清的迷局或许会渐渐清晰，人的善恶亦会分明，她也能做出更加无愧于人，无愧于心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