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交叠的双手一紧,“快去浴房的窗前叫一叫,看能不能把她叫醒,若是还不行,只能把这窗卸了,跳窗进去。”
“是。”
于是在屋里,此起彼伏的敲打声与叫喊声从正屋的另一侧传来,另一侧,便是与正屋打通的浴房。
楚思尧走了走,发现并无能藏身的地方。打开柜门,柜里放置着满满当当的衣裳,他喉结滚动一下,扭头轻轻关上柜门。
这可怎么办,万一她们真卸窗进来,看到他出现在这儿,怕是会坚定地认为他是个包藏色心的人,以后再怎么跟姜蕙安相处?
为今之计,只能是让姜蕙安应一声,好让门外的人离开。
楚思尧眉心一压,终是侧着身一步一步往浴房走。弥漫着的阵阵香气扑鼻而来,愈发浓郁。
这条短暂的路,被楚思尧走出了漫漫人生路的感觉。走着走着,探出去的手摸到一个物什,烫手山芋一般,楚思尧猛地将手一缩。
原来那物什是姜蕙安悬挂在浴架上的衣裳,楚思尧蹲下来,仍是背着身,低低喊道:“阿宁——”
身后无人应,于是楚思尧又往后走了走,伸出手臂探到浴桶外壁,轻轻拍了拍,仍是无人应。
听着窗外起伏错落的拍打声,楚思尧深觉不妙,她不会晕过去了吧,于是毅然决然地回头。
对上的是一双清澈灵动的眼,在水雾的氤氲下,显得干净无比。姜蕙安一头乌发落在肩后,只有额前几缕发丝沾有泠泠水意。
冰肌玉骨,肤若凝脂,楚思尧一时没移开眼。直到看见她面上的深深惧色,听到她极慌张地喊着“娘——”,楚思尧才神色一动,闭眼的同时身子往前一探,一手勾住她的后颈,一手捂住她的下半张脸。
咽了口口水,低低说道:“别喊,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一会儿我再向你解释。”
楚思尧闭着眼,没看到姜蕙安脸上烟消云散的惧色,亦看不到她一双干净的眸子里成竹在胸的泰然自若,以及眸底凝着的狡黠精明。
姜蕙安点了几下头,楚思尧试探性地将她缓缓松开,听到她对着窗外大声喊道:“娘,快回去吧,我沐浴完了。”
窗外姜夫人喊道:“让静姝留下照顾你吧,不然娘怕你害怕。”
“无事,夜深了,静姝,雪蝶,快带着我娘回去吧,不必管我。”
静姝与雪蝶互看一眼,雪蝶喊着:“好,姑娘,那你照顾好自己,我们这就回去。”于是二人一左一右带着姜夫人离开了。
窗外的声浪终于退去,整个漱玉居里,只剩一对同处闺房浴间里的孤男寡女。
楚思尧背对姜蕙安,李二的醒酒汤没煮好,姜蕙安还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香气,他的耳后,乃至后脖颈依旧是红透的。
姜蕙安淡淡地用手撩了把温热的浴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楚思尧正要迈步往前走,姜蕙安却将他叫住了。
“楚大人这就想走了?你的解释呢?强闯民女闺房这样的举止,实是为人所不齿。”她冷冷道。
楚思尧微微侧目,笑了笑,“那姜二娘子今夜为何又要把我带来你的漱玉居呢,将婢女都支开,沐浴时还不插上木闩。这不是姜二娘子想要的吗?”
楚思尧平日声音总是温润,此时吃醉了,说话更是软语温言,语调里不沾染一丝风流与蛊惑。
“阿宁莫不是——”
他声音顿住的一瞬间,浴房里静的仿佛只能听到二人的吐息。
“钟情于我?”
万籁俱寂下,他只能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以及他翘首以盼,而她却姗姗来迟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