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尹山以家人的性命逼迫陆邈认罪,在审讯时承认是自己下毒害死的周隐。
因为是江启审的案子,陆邈也很快认罪,故而陆邈所画押的罪状上,杀人动机也只写是与周隐有私仇旧怨,要锄奸除恶,条条指向周隐所谓的罪恶之事。
至于下了什么毒,罪状上也只写不明,因为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这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姜蕙安猜错了一点,那就是周隐虽然中了浮生尽的毒,但却没人能验出来这毒,不是因为浮生尽已失传几十年了,无人知晓。而是真正毒死周隐的那一碗汤药早已被陆邈销毁,所谓的证据只是尹山随意伪造的。
周隐身死,陆邈入狱,这两件事,罪魁祸首是楚铮,帮凶有尹山,江启,除此之外,还有验出汤药里有“毒”的刘谦,即仁济堂的大夫。
陆邈只知害他的人是尹山,救他的人是朱齐,而不知这有着诸多利益牵扯的一干人等。
陆邈回过神来,看着朱齐道:“我虽身为陆氏后人,可却没有一次制出浮生尽,我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制出来了。”
朱齐身子往前探,拍了拍陆邈的肩膀:“相信你,你一定会制出来的。”
陆邈垂眸不语。
与十年前相比,不变的是沉默寡言,变的是上了年纪的沧桑,以及眼底深藏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思虑。
这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门外传来叩门声,传来一个很是稚嫩的声音,“主上,是我,尘雪。”
朱齐,“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极为清秀的少年,一双眼干净得像不含纤尘的霜雪。应是十五六岁,比燕修常稍大一些。
“怎么了,楚思尧有动静了?”朱齐不再有先前的亲切话语,声音顿时染上森冷之气。
尘雪道:“我们的人来信说,楚思尧前日打马快行,离开了杭州府。”
朱齐眉眼微压,“去哪儿了?”
“眼下还不知道,但像是要往盛京的方向走。”尘雪低着头说。
“盛京?”
朱齐随后道:“待会儿我写一封信,你让人送到盛京的暗桩手上。”
“好。”
朱齐忽而笑了,“乖孩子,去读书吧。对了,樊鹏最近怎么样?”
樊鹏即燕修常。
尘雪仍是低着头,“他最近不吃饭,也不上心读书,只是时常坐着发呆。”
“哦?那你与他多说说话,日后你们可是要一起科举及第,踏上仕途的人。”
“好,尘雪明白。”
“最近怎么样,想起以前的事了吗?”朱齐端详着尘雪。
尘雪叹了口气,摇摇头,“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近来做了个梦,梦里我好像有个哥哥,但是是个模糊的影子。”
朱齐看向陆邈,陆邈道:“他当时头上受了伤,大概率是伤到了颞叶双侧,加之颅内又出血,能在那个雪夜里醒来已是不易,恢复记忆怕是难。”
南街那个雪夜里,朱齐捡到的衣衫褴褛,头上有个血口的少年就是尘雪。
之后,他便将尘雪带到翠微山下。先开始见他身子骨硬朗,头上受了伤竟还活了下来,所以想着等他养好伤后,将他培养成个精锐暗卫。
后来无意间发现这小子竟擅长读书,虽有些唯唯诺诺,可算是聪明机灵,行事也稳重。于是改变想法,让他走入朝为官这一条路,站在离那狗皇帝最近之处。
当一个近臣,可比当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强多了。
铁骑踏破长街,刀剑飞溅鲜血,不如在烛光摇曳间神不知鬼不觉矫诏,奉诏上位。
即兵变不如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