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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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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虞家人不一定都是有本事的,也有那为了为了名利不择手段,不在乎自己名声的,只是如今确实有一番建树,人们便渐渐淡忘了她以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这话是经路过他们这桌,无意间听到掌柜这番话的一个老丈口中说出,那老丈弓腰背手,似是对这个话头甚有兴致,且不认同掌柜说的。

姜蕙安道:“她?”

老丈走近了些,稍稍压低声音,“就是那虞家焙的东家虞濯春。故东家,也就是她的父亲虞恕当年还在世时,有三子,每人皆有机会成为下一任东家,个顶个地有一手好焙茶手艺,个顶个地出类拔萃,几乎分不出高低。可这个位子只有一个,也只有这一人能继承故东家焙皇家贡茶的手艺。一年,故东家病危,钱塘县几乎所有人都好奇下一任东家是谁,都在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里打赌。”

“没人赌对,也压根没人想到,故东家在弥留之际,选出来的下一任东家竟是妾室所生的庶长女虞濯春!”

“后来人们议论此事,议论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庶长女。她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是默默无闻的,可在一些人眼中却不是。有一个自称是虞濯春夫家远房表妹的人透露,说虞濯春当年与她的远房表兄有一腿,无媒苟合,不贞而孕。如此罢了,可虞濯春一心想夺得东家之位,便将这孩子当成自己的绊脚石,逆天而行,强行用药让这孩子没了,还要与她那相好断了。她是个冷漠无情的,可那公子却对她用情至深,早认定了她,得知此事,日日酗酒,自暴自弃,听说几个月后身子就喝出了毛病,不久就撒手人寰了,至死都没能见到虞濯春。”

老丈先是愤慨不已,后又探着气,似是同情那位英年早逝的公子。

姜蕙安懒懒抬了下眼皮,不屑的神情与她那并无血缘的哥哥如出一辙。

她道:“同样都是虞恕的子嗣,凭什么她在世人眼中就不能成为下一任东家了?再说那些传言,老丈可知‘传言’二字为何意?意味着可真可假,全凭一张嘴说。还有那酗酒而死的公子,倒也不必因为他死了,就说虞濯春冷漠残忍。”

“切”了一声,姜蕙安往后一靠,慵懒缓缓道:“我看啊,就算这虞濯春为了不负那公子的深情,割舍自己的志向,离开虞家,与他私奔,恐也会被世人给骂成筛子。”

姜承宇看着姜蕙安,轻轻一叹,随之露出一个十分轻浅的笑。

她从小到大口无遮拦惯了,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错,再说了那老丈的话听起来确实不好听。

李二看着老丈憋红的脸,将幸灾乐祸的笑硬生生给憋了回去,面上看着十分冷静单纯。

掌柜的背对老丈,一直朝面前这位年纪不大,但言辞凌厉,气势逼人的小娘子投去极为佩服的表情。

只见姜蕙安眼含轻蔑,唇角微撇,阴阳怪气道:“当男人就是好,这辈子我可劲儿造孽败德……不,是积积德,下辈子转成个带把儿的。”

掌柜的忍不住笑出声,但还是很快扭过头去,试图安抚已经气急败坏的老丈。

同时,姜承宇方入喉的一口茶险些颤着急涌上来,纵然他早已习惯了妹妹的嘴尖牙利,可“带把儿”这个词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些。

他本来觉得这段时日姜蕙安像变了个人似的,成熟稳重了许多。可此时,他深觉姜蕙安的损人功力不降反升,且上限无止尽。

“你,你这小娘子年纪不大,何以说出此番话语损一个老者,心中可还有对尊长的半分敬意!”

“我替妹妹向老伯赔个不是,妹妹还小,不懂事,望老伯莫与小辈计较。”姜承宇十分谦恭道。

姜蕙安换了副楚楚可怜的面孔,几欲啜泣道:“老伯,你怎么生气了,小女只是一介弱女子,见识浅薄,难登大雅之堂,老伯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与小女计较,倒显得老伯肚量小了。”

李二想,他的主子可真是能屈能伸,自心里狠狠一赞。起身过去扶着老伯,劝慰道:“我家姑娘一向心直口快,对我家老爷夫人亦是这般,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没想到这老丈依旧不依不饶,一把甩开李二的手,力道大到令李二一个年轻男子都往一旁趔趄几步,然后愤而指向姜蕙安,怒道:“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我就把话放这儿了,日后你能嫁出去,除非驴长犄角,石头开花!”老丈怒目圆睁地将视线移向姜承宇。

姜承宇本想让阿宁尽情唱白脸,自己唱个红脸替她收场便好。眼下听那老丈扯到爹娘,还对阿宁放出这种狠话,一时怒火腾升。

“老伯此言差矣,我家小妹虽不及四大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也生得明眸皓齿,亭亭玉立。再加之她不凡的家世,整个杭州府的矜贵公子无人不想求娶她,她若想嫁谁,没有人会拒绝她。”

姜承宇的眼里露出十分温和的笑,似是温玉生辉,又似清茶回甘,他道:“至于她的性子,善良坦率,不卑不谄,心中自有一番丘壑。此非但没有让她黯然失色,反而锦上添花。”

姜蕙安仰头看向姜承宇,这个她曾经最为亲近,后又自她心里生了怀疑与嫌隙的哥哥。

姜蕙安的神情透出几分莫名的悲伤。

姜承宇低头看向她,微一愣怔,他已许久未见她这般的神情。

回首往事,姜蕙安无比清晰地记得,在他十八岁以前,他尚且还不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日日前去通儒书院进学,手不释卷,有望入朝为官,承继父亲在京为官的旧业及盛名。

十八岁之后,他彻底变了个人,书房的书本虽未扔,但彻底蒙了尘。曾经以身许国的青云之志也不知因何葬送,葬送在了何处。

年岁已久,过去的画面渐渐模糊,但他的风姿在她的脑海中依稀得见。许是她习惯了他近年来这副不正经的面孔,有时竟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他究竟是戴上了面具,还是卸下了本该有的伪装。

她并非要求他必须长成她心目中的模样,她只是不知他因何变,他经历了什么,又暗自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他……还真心实意地将她当做妹妹吗,他会像宋逸,会像楚思尧那样,利用她,害她吗?

她尚且不知,准确来说是不确定。

但她坚信一点,那就是过去的姜承宇,才是真正的姜承宇。

如同凛风无情掠过,天地万物都变了模样,唯有一株娇生惯养的小花被眷顾,独自留存于这天地间,经久不枯。

他变了,可唯一不变的,是自小看着她纵性玩乐,即使闯了祸,即使惹了旁人不悦,他也甘之如饴地为她收拾烂摊子时的无奈笑容。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她才能寻到几分他从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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