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菜工手中的菜刀举至半道,此刻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毕竟不知何时缠住她右手臂的小蛇正威胁意味十足地扬着脑袋盯她;老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举着锅铲摆出投降的架势,战战兢兢地用斗鸡眼瞪着距他脖颈不足半寸的剑尖。
“······”
白净秋沉默地看着岳流岚,指望他来汇报。
“······”
岳流岚同样沉默地看着白净秋,希望她能拿出领导风范。
巫明辰的预感告诉他,这绝对是场年度大戏,比谢正还着急地开口问道:“什么情况,你俩一个两个都不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四个,韦忘忧带着沈灵泽去“友好串门”了,预计下午才能回来。
“反正你们知道没事就行。”白净秋起身告辞,“我想起来还有报表没批先走了。”
找不到借口临阵脱逃的岳流岚手指搭上袖扣,用尽量平稳无波的语气试图将这次事故粉饰得严肃些:
“不是恶意下毒,是因为,”他抿了抿唇,“是因为店长兼厨师本体是河豚,而备菜工兼服务员本体是见手青。”
“······”
这是沉默的谢正,他的思维,他的逻辑,他的世界观此刻正承受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冲击。
巫明辰没有沉默,因为省略号太多,编剧会被质疑水字数。他只愣了一秒便大笑出声,和上一回成功坑到岳流岚和他老师似的,仿佛失去痛觉一般拍着大腿,那笑声都快顶飞天花板了。
“他、他俩,”谢正在思考,又或者是烧烤?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体会到上次巫明雨说的“烧脑思考”了,“他俩能做这个行业吗?”
“万幸的是,”岳流岚努力忽视巫明辰近在咫尺的嘲笑,认真汇报,“他们昨天刚开业,外卖软件评价少,只接到了科研组的团购单。”
“今天呢?”谢正追问道。
岳流岚摸摸袖扣:“听说是昨晚法医办拿了中招同事的手机,一块打了差评,所以今天没人下单。”
放心但没完全放心的谢正满脸沧桑地走了,一回办公室就给自己泡了壶桂花乌龙。
“诶,老岳啊。”巫明辰终于止住了笑,“问你点事儿呗?”
怀疑他又要取笑自己的岳流岚警惕地看向他。
巫明辰很是自来熟地凑近两分,问道:“你同老大认识多久了?”
岳流岚知道他是要问正经事,所以正经地回答他:“以前在桃城跟他学过十八年,然后就是现在。”
“那你晓得你们桃城,”巫明辰扒拉他两下,“几百年前还有个拿提纯血脉当幌子的黑诊所不?”
问线索的事嘛,自然要两头跑,巫明辰去问了疑似知情人,风余晚就找上了当事人。
要不是风余晚出手调理,估计还能晕上三个钟的夏昭悠悠醒转之时,就听他的恩人在那儿叹气:
“怪不得他中饭都没起来吃,喊他都没醒,你俩怎么都和小鸟一样,不能吃牛油果啊。”
睡得骨头都有点疼的夏昭:原来我是直接昏过去了吗?
风余晚瞧见他这幅睡懵了的表情,径直背过身去,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我咋了这是?”
不想让纯良老板听见其他腌臜事的风余晚告诉巫明雨刚给她点了奶茶外卖,还有五分钟就到,后者兴冲冲地换好鞋出门去了。
“喏,千百度为你服务。”
夏昭扫过两行,有点遗憾,那玩意儿还挺好吃的,往下一划,问她:“不对吧,巫明辰那狗不也吃了?”
“你说得对,”风余晚又没忍住笑,“可人家是混血啊哈哈哈哈哈······”
妈的,夏昭扶额,这杀千刀的纯血究竟优秀在哪儿?!
与此同时,十五分钟路程外的特调部安保组办公室。
“本来是早饭的,没想到你加班这么久。”沈灵泽揭掉科研组最新出品的恒温保鲜符,把盒子推给岳流岚。
岳流岚很仔细地观察小竹马毫无破绽的表情,生怕又同上回那样被做局,谨慎地先尝了一小口,发现味道确实不错,特别是面包片上的酱料,口感顺滑还带着坚果香,细品之下还有股很清新的草本味道。
他毫无防备地吃完了一整个。
五分钟后,因为报表格式有问题下楼找人的谢正拍拍趴在桌上的岳流岚,后者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安详。
刚不还挺精神的吗,怎么一下就累成这样了?谢部长退而求其次,去寻沈灵泽,只见他正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兴趣盎然地看着什么。
谢正凑过去,本想把这次食物中毒乌龙案的文件托付给他修改,却瞧见屏幕上的两行加粗大字——
《牢记!家养鸟类绝对不能吃的十种常见食物!!!》
而沈灵泽的鼠标恰好停在标题下方,那张牛油果的特写照片上,嘴角是显然带着愉悦的上扬弧度。
他回过头,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灿烂:
“你们纯血的,真是出乎意外的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