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哟，久仰久仰，”胡晓夸张地要去同他握手，“这不是我们的玻璃杯修复专家，夏师傅吗？”

上来就给他整这死出，夏昭难得泛上来的两分真笑霎时变作一脸假。痛脚这玩意儿，打量谁是没有似的，夏师傅十分礼貌地回敬她：“哎，昭儿何德何能，敢同您胡家祖传的恋爱脑手艺相提并论。”

关不掉读心功能的谢正只恨自己不该被韦忘忧骗下楼拿什么咖啡外卖，只是路过便不幸旁听他俩在心里不住地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一杯咖啡能替他把大脑连带耳朵洗干净吗？心知希望渺茫的部长赶紧要来了文件，扫过两遍条目，抽出胸前常备的水性笔，刷刷签上大名，拎着咖啡纸袋溜之大吉。

“那是你们部长？”胡晓看清签字，一时有些诧异。

“不然呢？”夏昭脑袋往电梯方向一撇，示意她跟上，“你发小还没那能耐蹲顶楼办公。”

常住地址在桃城的胡晓白他一眼：“没见过眼睛正常安在眼眶里的部长，实在是小的孤陋寡闻，多有得罪哈。”

远在桃城的锦鸡打了个喷嚏，面前电梯中二人相视一笑。

“说真的，要不我也往这儿安家算了，真不想和我老婆搞异地恋。”

“也？”夏昭玩味似的复读一遍，丢下个隔音屏障，“怎么，你要让他被关在临城？”

还怪贴心，胡晓省下掐诀的功夫，冷笑一声：“回去就是一个死。严家如今恨不得连呼吸的姿势都要同那位请教请教，妮儿若是敢有半个魂飘进桃城，那他明日就该只剩半截在了。”

“更何况，”她的语气带上些许疲惫，“这傻子走错了路就该好好赎罪，一死了之算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夏昭这半拉苦主很是赞同她的观点。是以，胡晓挽袖子时，夏组长完全没理会胡倪投来的，满是惊恐求救的视线，还推说要去下洗手间，把场子空给两狐。

“你有没有脑子，早跟你说了那位近年来总在捣鼓邪门的东西，一本邪书，还是莫名其妙从你门口长出来的，你居然也敢信？”

胡倪唯唯诺诺地缩在墙角，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句：“可万一呢？”

“狗屁的万一，”胡晓恨铁不成钢地用上灵力给了他脑袋两巴掌，“这法子但凡能成，书还会到你手上？别说书了，整个桃城的妖怪都被那位抓去捣得稀碎，好复活他死了千年不止的老婆孩子。”

“还有，”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和她六分像的半透明面庞，“我是不是早就告诫过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抓紧带着她逃出去？”

挨揍的胡倪顿时整个灵体一抖，不敢置信地抬起脸，嘴唇张张合合，犹如甲板上濒死的海鱼。

灵体的喉咙也会有这样几近干涸的滞涩感吗？

胡倪只觉得每个字都想带着刀片，搅得他整个喉腔鲜血淋漓：“小、小南，她的病······”

“你以为探个监我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胡晓拖来椅子自顾自坐下，眼神里裹挟着冬季的林风，刺得人骨头生疼：

“但凡你姐晚到两分钟，你家人类的坟就要被那群狗腿的杂碎刨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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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昭，有空没有？”

早些时候，店长正在享受只有女孩子围绕的茶歇时刻。

兄弟俩试图蹭一把小熊猫的柔软肚皮，却被当事人无情地丢下楼择菜。郑玲还在忙零散的生意，高山这个唯一的指导员被黑白双煞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恨不能立时学了缩地成寸好火速溜走。

风余晚清了上午的外卖单，见夏昭围在边上，伸手一薅，把能吃的杆子连同菜叶子一道丢了，整根芹菜就剩了最中间的几条茎，顿时眼角抽了抽。然而今天她有别的事找他，难得喊了此鸟全名。

“风姐来约怎么敢没有。”

夏昭因为性别被小店长请出视线范围，囿于户籍再次被两兄弟合力拱了出去——不是说人类成年了就单开户口本了吗？俩崽子合伙搞他也不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奈何今天岳流岚被谢正发配去那劳什子学习会了，恰好独独剩他一个光杆司令。

来到后院，夏昭熟门熟路地自己搬了把椅子坐，风余晚靠着墙，随手掐出静音屏障，话未出口先长长地叹了一声气。

地头蛇不是光靠拳头硬就能当上的，风余晚不傻，加之高山这小兔崽子是她一手带大的，要说她半点没瞧出他心思那纯属装瞎。然而她老板早早跳反，郑玲日常溺爱小孩儿，白净秋最近被谢正派了一堆活，不知多久没在酒吧见过她了。如此一盘算，她真找不出几个既了解小高那娃儿，又懂小孩心理，能好好商量这事儿怎么稳妥解决的人。

她用手抖开返程路上被风吹乱的头发，问他：“你以前······都怎么拒绝人的？”

严阵以待的夏昭有些纳闷：“直说没看上呗。”

“······”风余晚垂眼睨他，诚恳发问，“你那一身修为不会都是被人揍出来的吧？”

余光瞥见户外柜中连把手朝向都摆放得十分一致的喷壶大军，夏昭揪了根草，捏在手里卷着玩：“玩玩而已，又不强求，有什么好纠结的。”

等下，他手上的动作顿住，突然想起从前高山推给风余晚果盘时红彤彤的耳尖，抬起脸，一挑眉：

“您这桃花还是养成系啊？”

“再说一句风凉话，”大风明目张胆地威胁他，“我就把你原型照片给我老板看。”

狠人呐，如今了解到人类大多很难接受足有九颗脑袋黑色巨鸟的夏昭指尖一颤，那根草叶子从缝隙间落回大地母亲的怀抱。

打不过就不要头铁硬刚，审时度势的夏组长露出非常标准的职业假笑，从善如流地在嘴上比划出拉拉链的动作。

“唉······”

风余晚总觉得自己应该没做什么能让人误会的事，高山这小孩怎么就······

夏昭细细打量她表情，适时递上话茬：“没那心思您就直说呗，长痛不如短痛。”

能那么简单还用得着找你支招，风余晚苦恼地薅自己的头发，叹道：“那孩子心思敏感，直说他能给自己关房里自闭大半个月。”

半晌，她踢了夏昭一下：“你也别去拱火啊，就当不知道。”

“昭儿为了自己在小店长心中的形象也不敢开这个口啊。”夏昭耸耸肩，语气淡然，尽显隔岸观火之鸟独一份的轻松写意。

“啧，”方才为了自家小店的椅子，风余晚特地收着力，这回直接上手送他一拳，力道大了许多，“不儿，你之前换得那叫一个勤，一个月够你玩三四个了，谈那老多怎么关键时刻半点用不上。”

这话说的，您也不是全然没经验啊，夏昭看看满面纠结的风余晚，突然笑说：“唉，都怪昭儿，竟是没找过几个年纪小的给风姐打打样。”

“去去去去去，”只觉得更心烦的风余晚干脆挥手赶人，“当你的便宜客人去。”

被赶进屋的夏昭继续祸祸芹菜，验收成果的巫明雨看过后点点头，给他颁发了巫明辰同款厨房出入禁令。

两人一个不许动菜，一个不许碰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