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小朋友哦,她的肠胃呢,是比较脆弱的,一下子吃得油油的就不舒服了。”陪护的小姑娘压低声音,语气柔和,一手轻轻盖住林妮儿的耳朵,一手捏着输液管,小小的妮儿枕在她的腿上,正睡得香甜。
尽管如此,林兴荣依旧不住地拿袖子擦汗。
因为陪妮儿的人看着好相处,陪这位姑娘的却是一个赛一个的不一般。即便是其中一位瞧着最面善的那位,林兴荣都觉着,林见山要见的那些大领导或许也不过如此。
给小朋友暖输液的巫明雨抬头,左看右看——
小雪,在喝咖啡,可爱;
秋秋,在回消息,可爱;
小风,在打哈欠,可爱。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叔叔比自己还紧张,难道他也社恐?
巫明雨的滤镜厚度堪比科研用的天文望远镜,实际上周围人个个避着走,快空出一道真空带了。
林兴荣擦擦额头,小声问:“妮儿这个······”
“这瓶挂好就好了,回去之后要给小朋友多补充一些营养。”巫明雨说着,拿出手机,熟门熟路地开始安利某只舶来品神鸟,“叔叔你可以关注一下这个博主,他经常分享食补的菜谱的。”
这个软件对于长期跑大车的林兴荣而言有些陌生,他按着姑娘的教学一步步来,点上关注后,看着封面上的精致菜品,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别太担心。”
白净秋回复过手下人的消息,给林妮儿量身定制的助学项目推进顺利,临城好说,完全就是大本营。至于桃城这边,借了陆山水和金时秋的名字,暂时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打算跳出来碍事。
“助学项目批下来后,会有学业之外的生活补贴,每月三千,多名贵的补品可能吃不上,但给孩子买些鸡鸭鱼肉肯定够。”
这人是按临城物价拨的款吧?靠墙歇着的风余晚自从把手机震动关了,就安心放置高山连珠炮似的消息,专等他噼里啪啦一大串全发完了再去看,否则她语速都跟不上小猪手速。
算了,她想,反正是夏昭出钱,哦不对,她老板也有份,那就让夏昭出大头好了,老板那份她很乐意代劳的。
向来放养乖巧师妹和叛逆师弟的卓雪靠在巫明雨身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杯子里的咖啡水位线时不时地下降少许,恐怕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早睡着了。
场内震惊的唯有钱包瘪瘪的巫明雨和月薪三千的林兴荣。
前者虽是老板,可要养家,日常对自己抠抠搜搜的,连游戏卡池十连歪都舍不得氪金;后者纯粹是被老板坑了,每月还完车贷根本剩不了几个子,林妮儿的新衣服全靠好心人捐赠。
“哦,输完了。”
巫明雨手上还有些凉凉的,不自觉握了握,然后轻柔地拍拍林妮儿的后背:“宝宝,先起来啦,护士姐姐要来拔针咯。”
林妮儿迷迷糊糊地从甜甜的香气中睁开眼,转头似乎看见了爸爸的身影,一激动差点扯到留置针,幸好巫明雨一把捞住她。
“姐姐再见~”
“宝宝再见。”
待父女俩上了陆山水安排的车去安置地点,巫明雨转过头,问白净秋:“你觉得······”
“‘过期学生’,她可以领这个补助吗?”
过期九年的大学生大概是领不到这笔补贴了。
可如果她真愿意,有的是人想给她打钱,比如一被愧疚折磨随手就往店里打个六位数,让小店长吓得拿不住手机的鬼车,还比如一些——
正在当谜语人的银杏树和山水画。
“我很好奇,她怎么说服你的?”陆山水很庆幸自己嘴够快,及时说明了来意,否则又要被金时秋用门板突袭了。
金时秋指尖捏着的盖子轻轻落下:“因为她帮我找到了玻璃珠。”
“玻璃珠?”陆山水把这三个字放心里咀嚼了半晌,又问,“玻璃珠啊,那款式还挺类似的,尤其是咱俩的,对吧?”
金时秋不置可否,答非所问:“可是掉了。”
“都,”陆山水着重咬字,“是,都,被人弄掉了。”
金色的眼眸望向他,片刻后,陆山水垂下眼,释然了:“怪不得你之前一见着就跟想咬我两口似的。”
金时秋,这位优雅的金发金眸美人,在他的奇妙比喻里丢下茶盏,优雅地翻出一个白眼:
“低俗。”
“哪儿低俗了,能咬着我的都没几个,必然修为不低,实力不俗。”
说着,陆山水也端起茶盏,揭开杯盖,蒙上水雾,他那副一以贯之的笑容褪去,现出少见的厉色:“还是说,你想咬的另有其人?”
这一次,金时秋没再骂他。
庭院里,落在地上的银杏叶无风起舞,在堪称文物的墙面上落下划痕。
要是给馆长老头见了,指定又要心疼得不得了,陆山水突兀地想到。
捧着盖碗,金时秋摩挲两下金漆的斑驳处,反倒低低地笑出声来:
“我从前的立场,还不够明确么?”
桃城势力中的两股刺头对上视线,便无需多余的言语。
“也成,回头给你个联系方式。”
“我有你的。”
“你没拉黑?”
在金时秋疑惑的眼神里,陆山水很识相地把那句“你该不会是不知道能拉黑吧”咽了下去。
“哦对,”陆山水临出门才想起来问,“碧山的事,你还管不管了?”
这棵树瞧着每日窝在家里不出门,实际上捏着金家留下来的人脉,没少给凤玄英使绊子。
金时秋懒得理会这种无聊的问题,从茶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叠名片飞过去。
“成,”陆山水一手稳稳接住,趁乱飞回去一张长相普通的白色卡片,和他告别道,“回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