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就信了他的邪······”
走了老半天才看见家画风稍显正常的铺子,说实话,就沿途那老些火柴人,实习生小队连这儿是个什么朝代都看不出来——
要说是现代,他们来了这么久不至于连台自行车也瞧不见,但周围的商铺又摆的着实热闹,挤挤挨挨的,过道窄到林暮曦脑子里自动填充了人教版语文课本中的《桃花源记》,尤其是那句“初极狭,才通人”。
好不容易看见点四肢着地的载具,定睛一瞧却是人力驱动的······
这得是多少年前的往事啊,刘纵云如今越看纪晓尘越觉心酸,门派里头的长辈们性子跳脱,部里的几位领导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多照顾后辈的。
就算巫明辰的找茬能力与夏昭和陆山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她上头好歹有风余晚扛着,偶尔甚至能指望一下韦钰呢。
虽然后者帮不上多少,但起码人家有这份心意在,总比某些隔岸观火的老东西们强。
唔,扯远了,总之一众人走到想让朱晖活动活动翅膀,从天上探探路时,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家画风没那么简约的药铺。
“‘理小儿贫不计利’,”林暮曦看不太懂古代字,很是艰难地辨认了一番,“《清明上河图》啊?”
刘纵云原本还在心里嘀咕这位陆副部长为什么连记录画卷都要整些留白艺术,听林暮曦这么一念,大概猜到了这个场景的年份,但······
“我记得颜体和欧体,都是楷书?”
说别的字体朱晖可能不懂,楷体他却门儿清。因为自己当初只拿得出一手狗爬字,报告才爬出半行就被夏昭强行扣下。
这位组长盯着他的字,沉默两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随即下了个跑腿订单,半小时后往他手里塞了足足十本字帖,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和气地告诉他如果三天之内练不完,下次他俩就只能定在训练场见面了。
此刻的朱晖似乎读懂了夏昭的沉默,对着招牌眨巴眨巴眼睛,心想夏昭最希望能练练字的,恐怕是他们陆副部长。
林暮曦才不惯着他,直接阴阳怪气道:“呵呵,不愧是桃城书法首席,还能将西方抽象美学和中式传统书法融会贯通,进行全新创造。”
算了算了,纪晓尘哄她,查案要紧,有他陆山水一日,她们桃城的书法界绝不可能得到外界的丁点儿好评。
“阿瑶,快来帮我看看,我家阿由烧得滚烫!”
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二三十岁的火柴人抱着,大约是半只小火柴人进了门,也对,陆山水连墨水都不想多用,更何况给火柴人加点体积感。
柜台后的少女闻言放下捣药的铜杵,转过身招呼道:“黎家阿叔,先把孩子放交椅上吧,昨日可着了风寒?”
细细端详过阿瑶姑娘的脸,刘纵云看向纪晓尘,眨了眨眼,迟疑着开口问:“你觉得她和贵门派的祖师爷······”
另外三人早在进画卷前就交换过信息,自然听得明白她的暗示。韦丹景揉揉眉心,有些不耐地看向望闻问切已经到达最后阶段,正替小型火柴人把脉的元芝瑶,帮她补上了后半句:“这不会又是个前世吧?”
如果她真是,这个被称作“答案”的卷轴到底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呢?名侦探小曦托着下巴:“难道是有那种不共戴天之仇,一路追杀到转世,结果找错目标把小安一号给刀了?”
“那巫明雨跑去国外是旅游还是避险?”
“说不准是烟雾弹,她根本没出国。”
他俩一人一句,愣是将案情往更复杂的方向推去,刘纵云顺着思路继续深入,满含担忧地问:“等等,那小安二号的失联,究竟是她主动的,还是······”
“说到底,”纪晓尘总觉得案件卷宗薄得堪称诡异,这厚度,不是小打小闹就是什么冷门悬案,“他们为什么要挑小安的案子给我们做实习结业?如果小安二号真被抓了,他们自己找不是更快吗?”
这阵沉默一直延续到了那位黎家阿叔抓好药出门,林暮曦抬眼,发现炮仗鸟又在发呆,冷冷一笑,抬脚就往朱晖腿上踹:“动动脑,别挂机,到时候结案报告给你署名都像你占我们便宜。”
“······”
朱晖脸上甚至没露出吃痛的表情,眉眼瞧着还带些无辜,然而林暮曦根本懒得搭理他,仍在头脑风暴,思索这群老东西给她们挖了什么样的天坑。见她连个眼神也欠奉,朱晖抿了抿唇,嗫嚅半晌,正要张嘴时,门外又进一位火柴人。
“元娘,忙着呢?”
听见这句招呼前,元芝瑶唇边的笑容便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接着在那故作熟络的语调中垂下眸,肩膀抬起半寸又落下,似是微微叹气,而后才回礼道:“何婆婆,今日怎的来了,可是身上哪处不爽利么?”
“哪儿呢,你婆婆我啊身体好得很。”
尽管实习生们瞧不见,但对方大抵是有什么表情,亦或是神态变化的,因为元芝瑶面上的抗拒之色愈发明显了。
“还不是忧心你,下个月都该十七了,再不嫁人,便是官府都该来问话了。”
元芝瑶不吭声,低着头,手上未曾落下过的捣药杵碾过朱砂,留下鲜艳的红。
按理说,她都这么下人面子了,识相些的也该走了,再不济也该换个话题,可何婆婆偏不,她点明来意:
“你也是大家伙看着长大的,婆婆不诓你。我娘家有个侄子,今年正好二十,人老实本分,又勤快肯吃苦,到时你将这本事教给他,再犯不着出来抛头露面,自己在家中相夫教子,多享福。”
“再说了,你父母去得早,家中不免冷清。乡亲们嘴上不说,哪个见了不心疼?这多个人在身边照顾,替你撑门面,也好叫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婆婆婶婶放心不是。”
十七岁,放现代都还没成年呢,林暮曦撇撇嘴,预备上外边转转,一个催婚的阿婆是没那把子一路追杀到转好几世的力气的。
“我再想想。”元芝瑶说完,余光瞥见何婆婆的脸色,知道她还打算再劝,话锋一转,搬出她早逝的父母来,“待过几日,我去给爹娘上柱香,问问他二老的意思。”
何婆婆终于走了,只是出门前倚老卖老,没花一文钱就拎走两罐荔枝膏,元芝瑶瞧着没什么意见,估计习惯了这样的花钱消灾。
然而有些人占便宜是没个够的,何婆婆走出门后,转过拐角,便径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语气狠厉地骂道:“晦气东西!会瞧些毛病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一个姑娘家成日混在人堆里,没脸没皮的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