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忘性还挺大的。”林暮曦冷笑着往他心口捅刀，“居然能让喜欢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害。”
“小曦……”短短两个字的呼唤里，纪晓尘担忧的目光已然在二人之间转了趟来回，显然很是忙碌。
“你少给他好脸色，拿我们当靶子用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靠着栏杆坐下的鬼车只是沉默地注视自己的影子。
虽说林暮曦平日里很希望她们老大能闭紧嘴做个哑巴美人，但这会儿——在这阵诡异的沉默里——林暮曦心头狂跳，这破鸟怎么不吱声了？坏了，她想，不会自己一个激将法给他刺激死了吧？他长得就不像那么纯情的人啊！
“啊……”他叹气，好似跑完全程马拉松又惨遭加赛铁人三项的倒霉蛋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喘口气一般，“是你先要这么说的……”
什么东西，神神叨叨的，林暮曦下意识脱口而出个：“啥？”
杀得满身血的鬼车背对着日光，却露出个极灿烂的笑来，对她俩宣布道：“我要给你们的实习打不合格。”
“哈？！”
“我还要跟她告状。”
“我们小店长最护短最看不得我受欺负了。”
夏昭笑得愈发肆意，起身时不忘用手背蹭掉脸颊上沾到的血，很高兴地讲：“你们，完蛋了。”
“……”
愣怔足足五秒钟，林暮曦的声音才穿透那层“夏昭是不是被她彻底刺激疯了”的臆想：
“你是小学生吗？还玩告家长那一套，幼不幼稚！”
这回，便是日常照顾不靠谱师傅的纪晓尘也没了办法，只得先拉住暴起的林暮曦，哄她说：“算了算了，这肯定是玩笑话啊，他告状对象都不在了……”
转过头，她再去劝夏昭：“老大，你冷静一点。”
短暂“返老还童”的夏昭嗤笑了一声，那副夸张的笑容倏地收起，变回她们眼熟的微妙弧度：“礼尚往来啊，小兔崽子，让你剜我心，吓不死你们的。”
“你这个……”姥宝女暴跳如雷，指着他就差一顿酣畅淋漓的输出。
“报告没过。”
两个实习生诧异回头，去而复返的刘纵云和韦丹景神色间颇有几分紧张。
“夏部长，”韦丹景的视线飞快掠过血色的天台地面，咽了口唾沫才继续，“我们现在认为您有重大作案嫌疑，请和我们走一趟。”
将意外配合的夏昭送进审讯室后，林暮曦奇怪地看他：“你怎么对着死鬼车还怪有礼貌的？”
韦丹景可疑地沉默片刻，而后不答反问：“一只成年体的罗刹鸟，你要花多久？”
“对面就一只的话，应该不算费事吧，就算对方进林子，那也最多俩小时。”
两个小时吗？年轻的当康机械地牵动一下唇角，脑袋微微侧向单向可视的观察窗口：“一刻钟的时间，他杀净了整支族群。”
“八十三只。”
“……”
“怎么不说话，”堪堪称得上是热身完毕的鬼车转了转手腕，见她俩瞬间面色一紧，乐得先发制人，“你们突然这么讲礼貌，真的很吓人。”
知道他能打，但不知道他这么能打，林暮曦浅浅震惊过后，又被他这句玩笑话拽回现实：“你以前那时候干嘛去了？”
平烂账，夏昭绝对是一把好手，糊弄人的话更是张嘴就来：“什么以前，多久以前？”
“就，”林暮曦用光了愤怒的buff，此时声音矮下半分，“巫明雨死的时候。”
“哦……”
接着，便是长久的安静，久到她们以为他不会作答时，他却开口了：
“去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了。”
“什么礼物？”
“等她拆开就知道了。”
保密就保密，说得还怪文艺的，林暮曦撇撇嘴，把场子让给刘纵云。
“她为什么要去桃城？”
“收到了我手机发过去的消息。”
手机是不会自己发信的，哪怕科技发展到如今真正意义上全球无障碍沟通的地步，在接受到指令前，ai助手也不可能越俎代庖，除非……
她于是问：“是谁发的？”
“夏虹。”
同一个姓氏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刘纵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夏部长，为什么这次问话，您的态度非常配合？”
“……”
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速战速决，把他们的焦点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去，不要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
这样就好。
毕竟……
“因为我，压根儿就不想记起来。”
所以快些结束吧，他想，太吵了。
——吵到他快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稚嫩的狼崽子当初只问了他九个脑袋吵不吵，却没细究他为什么一个不留，执意要将其他八个喇叭全摁死了。
原因很简单。
因为实际上，那串东西就是吵得很。
打小就说个没完没了，一刻不消停。
从左往右数，一号是个懦弱的爱哭鬼，每日只会呜呜地碎碎念：
“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她看我的眼神好可怕，为什么……”
“身上好痛，为什么要打针吃药，我又做了妈妈不喜欢的事吗？”
“我不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又是一个人，为什么没有人陪我玩，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
“我也想要抱……”
“今天妈妈推开我的时候，我没有站稳摔到地上了，其实是故意的啦，我可以站住的，虽然有点痛……”
“可妈妈还是没有抱我，为什么……”
“睡前故事，那是什么，怎么大家都有，又是只有我一个人……”
“妈妈，是不是讨厌我……”
你看吧，他跟夏虹一样蠢，只会盯着那点一无是处的，被人叫作“爱”的玩意儿……
没用的东西，哭得他心烦，所以他成了第一个被夏昭手动静音的脑袋。
二号么，一样的蠢，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个方向。
“晒谷场的麦粒会是什么味道呢？一定很好吃吧，每次都围了这么多麻雀……”
“想吃一个！”
“被妈妈骂了……手上被打了，好痛好痛，给自己呼呼……”
“阳光照下来为什么是暖洋洋的呢？他们说这个感觉像‘拥抱’一样……”
“哇！是拥抱！我喜欢这个！”
“不喜欢下雨，羽毛会进水，好冷好冷，为什么天上会掉凉凉的水呢？它和一号一样，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