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血肉不断增殖,离他最近的大太太、二小姐、四姨太,也在眨眼间被膨胀的肉块包裹住。
不,不是包裹。她们是被强行镶嵌进了那不断膨胀的肉山之中。
而地上昏迷不醒的福管家,仿佛受到感召,醒了过来,笑着爬向肉山。他的手刚碰触到肉山边缘,就被吸收了进去。
辛玖大喊:“大胡子,你背上邱栗,赶紧的,我们先跑到安全地方想办法!”
叶闲赶紧背起邱栗,辛玖招呼陈景和大少爷跟上,转身往门口跑。
可是,没跑出几步,大少爷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她回头一看,大少爷被肉山伸出的肢触拉住了腿。
肉山上,大太太只剩头颅,她深情呼唤:“继宗啊,一家人要齐齐整整。”
二小姐的头紧挨着大太太,仿佛并蒂双生,也在哀求:“哥哥啊,一家人要齐齐整整。”
辛玖回身拉住他,却被硬生生拖回几步。
大少爷暴呵:“松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辛玖愣了愣,大少爷已泪流满面,哽咽道:“替我告诉淑贞,我一定把仇报了,让她安心走吧,下辈子,我去找她!”
辛玖松开了手,大少爷随即被拖走,融于肉山之中。
家人与亲信都融合完毕,该轮到宾客了。
那些失去意识的宾客,几乎没做任何抵抗,一个接一个,被高老爷融进自己体内。
一个由数人残躯拼凑而成,多首多臂,不断蠕动的巨大怪物,占据了整个宴客厅,并发出混合了数种声音的咆哮!
辛玖情不自禁飙出一句“妈妈呀”,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脚不沾地奔逃出宴客厅。
身后传来轰鸣声,她下意识回头,只一眼,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那由无数残躯拼凑而成的庞大肉山,如同一股血肉洪流,翻滚着、蠕动着前进,碾过一切阻碍。
所过之处,廊柱崩塌,砖石飞溅,携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他们滚滚而来。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玩意儿!”叶闲背着邱栗,脚下发力狂奔。
陈景更是面无人色,跑得肺都要炸了。
然而两条腿难敌这摧枯拉朽的肉山洪流,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忽然,辛玖感到有一道黑影,带着风声划过脸侧,几滴粘稠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
她用手背抹了下脸,是血。再定睛一瞧,那赫然是一个人的头颅!
它擦过她,飞了出去,砸在前方墙面上,像颗西瓜般四分五裂,汁水横流。
他们惊恐地回头,肉山最顶端,高老爷正用那些增生出来的血肉手臂,将躯体上的头颅拔了下来。
就像从一块肥沃的土地上拔出萝卜那般稀松平常。
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每拔下一颗头颅,那创口处就蠕动出新的肉芽。
但高老爷毫不在意,他将表情各异的头颅,当做弹药,奋力掷出。
辛玖胃里一阵翻腾,这老不死还整远程攻击,简直亵渎生命,罪该万死!
头颅一个接一个飞来,它们龇牙尖叫着,哭喊着,狂笑着,枪林弹雨般地朝他们射来,而他们除了仓皇躲避,奋力奔跑,再无他法。
而此刻的高府,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拒绝他们逃离。
脚下的青石板路突然变得柔软湿滑,甚至能感到微微的起伏。
两侧的院墙开始不规则地扭曲,月亮门廊诡异地拉长或缩短,前方的路径在视野中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形。
“这、这路不对!”陈景指着前方一个本该是直道的回廊,“刚才我们明明是从这里过来的,现在怎么变成死胡同了?!”
“是那座肉山把房子压塌了吗?”叶闲喘着粗气,一脚踢开试图咬他的头颅。
“不…不是肉山…”辛玖心脏狂跳,一个猜想浮上心头,“是这宅子本身,它在动!是地底那东西……它醒了!”
她想起那口如同喉咙的井,以及食道和胃袋腔体。
高府所谓的根基,所谓的祭祀,供养的就是这宅院地基之下的怪物。
如今仪式被破坏,那怪物恐怕正处于痛苦与狂怒之中,它无意识地扭动,直接导致了承载于其上的高府结构发生巨变。
而他们就像在一头逐渐苏醒的巨兽背上奔逃的蚂蚁,脚下的土地随时可能颠覆。
“喵——”
一声猫叫,在前方扭曲的墙角响起。
是阿青!
它端坐在扭曲的墙上,幽绿瞳孔如同两盏航标灯。
它看了辛玖一眼,转身轻盈地跃上一段正在缓缓抬高的石阶。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看他们,意思很明显,跟它走!
“信猫一次!”辛玖当机立断,招呼他们跟着猫跑。
身后的头颅似乎因为高府的结构剧变,而准头大失,但那肉山依旧紧追不舍。
阿青带着他们穿过墙壁裂缝,跃过陡然塌陷的地面,绕过逐渐合拢的院门……肉山终于被甩开一段距离。
终于,在拐过一个歪斜的月亮门后,一股馥郁的桂花甜香扑面而来,冲淡了血腥气。
兰苑到了!
阿青蹲在门楣上,尾巴尖轻轻摆动,低头看着下面狼狈不堪的几人。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撞开木门,立刻落下门闩。
叶闲放下邱栗,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井边,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被燎掉一半胡茬的下巴滴落。
辛玖也顺着井沿滑坐在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陈景直接瘫倒在地,张着嘴大口呼吸。
月光下桂树静静伫立,与门外逐渐崩塌的世界,是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阿青跃上桂树最高的枝桠,隐没在浓密的枝叶间,那双绿宝石眼珠警惕地注视着院门。
井里传来风声,淑贞的魂影倏然出现,比之前更为暗淡。
她缓缓开口:“我暂时能护你们周全...将这院子隐匿片刻...但老爷迟早会找来...你们赶紧...想办法...”
说完,她环顾几人,眸色沉了沉,问辛玖:“他呢?”
辛玖歉然地将大少爷最后的遗嘱告诉了她。
淑贞听完默了默,最后叹息一声,“都是...孽债...”说完沉入井里,片刻后,井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呜咽声。
三人对视一眼,心情都同样沉重。
“接下来该怎么办?”陈景问。
辛玖撑着膝盖起身,指着邱栗说:“先把她叫醒吧,谁来动手?”
叶闲和陈景瞪大眼,“???”
叶闲连连摇头,“我可不对女人动手。”
陈景脸上的巴掌印还在,想起辛玖抽他的狠劲儿就心有余悸,“还是你来吧,你下得去手。”
辛玖颇为嫌弃地瞥他们一眼,好吧,这事儿还是得她来。
她挽起袖子,走向邱栗,“别怪我啦,形势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