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袅袅升起的雾汽将他团团包裹住。
随着水雾散去,他急促的呼吸哈在玻璃上,模糊的界面看不清五官。
“啪!”
他的手掌用力地拍在玻璃上,震得上面的水珠四溅而落。
十年前,当他还是个高一的学生时,父母离异后又各自重组家庭,他就像个孤儿一样,住在只有自己的家里。
他被法院判给母亲,这也是作为律师的母亲为了索取更多的赡养费而争取的。
为了表示自己的关心,她请了家庭老师,每周固定辅导两节课。
然而当那老师摸清他的家庭情况时,行为举止越发地肆无忌惮,甚至在一次醉酒的情况下侵犯了他。
叶思晨像只受尽凌虐的小鹿,只能缩进床角嘤嘤地哭泣。
事后,他打电话给母亲求助,没想到她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孩子,只丢下一句“马上开庭了,后面再说。”
就这样,通话草草结束。
放下电话后,他对这样的父母,这样的人生已失望透顶,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了。
他就像今晚一样,猛然冲进洗浴室,打开水阀,用水拼命地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试图将一切都洗净,可是他知道外表洗得再干净,身体还是脏了。
随后他将浴缸放满水,整个人躺了进去。
水淹至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浴缸里的水逐渐没过嘴唇,鼻腔,再到双眼,最后是头顶。
一瞬间,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胸腔里像填满石头,硬的生疼。
自发的求生欲望涌上脑海,一种想活的身体本能促使他“嘭”地一下跃出水面。
“哈呼~哈呼~哈呼……”
足足喘了四五分钟,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此后,他变得更加的孤僻自我,跟周围的人毫无交集,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那个雨天,那个灰蒙蒙的时刻,就像他的内心世界般阴沉,突然的大雨,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看着校友陆陆续续被各自的父母接走,他站在校门口,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离此时的困境。
他伸出手去迎接,可等来的却不是雨滴,而是另外一颗心的靠近。
那场雨像似停了般不再往自己身上滴水,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有人为他的世界撑起了一把伞,让他也处于被保护的状态。
转身的霎那间,他便沦陷在那灵动的眉眼之间,长年霸榜年级第一的他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人的样貌,只觉得美极了!
“同学,我的伞借你吧?我爸妈来接我了~”
那人轻声地询问,露出的一抹甜笑,让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眼睛扫向对方的胸牌。
李淮,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个,国中一年级,今年刚进这个学校,难怪从没见过这张青涩的脸庞。
“给你,我走了。”
伞被塞进手里,那人顶着书包坐进了车里,渐渐远去的车身,那越发跳动的心脏,都让他迷失在这场不经意的邂逅中。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他的名字,还没开口说声谢谢。
他摸着床头柜里的那把伞,微扬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的心。
那个笑容也成了他重新活下去的勇气。
万千思绪就此收回,叶思晨穿好衣服,走到房间。
他手腕上的割痕明显不是那次被侵犯事件所造成的。
躺在床上后,他拿起那份简历,目光锁定在照片上,眼神突然深沉起来。
不断用手指来回摩擦上面的头像,数个回合后,才停下来。
他仰头盯着吊顶的灯光,眼眸里竟是疑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为什么?”
今晚的夜色寒得让人不禁打起冷颤,李淮缩在床角,整个人瑟瑟发抖,等到宿友回来后,他才稍微放松下来。
“怎么了你这是,不是去上班了吗?你不会是遇到打劫了吧?”刚下班回来的林海,一秒看出他的不对劲。
“算是遇到打劫了,不过他劫的不是钱财,而是.....”他难以启齿后面的话,掀起被子将自己裹进被窝里。
“不是劫财,那是劫.....色?!!!”林海惊得目瞪口呆,看着他像只惊弓之鸟般缩进只有自己的世界里,眼里连连生出怜惜之意。
李淮平静过后,才从探出脑袋,跟林海讲述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林海听后难掩震惊,坐到床边安抚着他,感叹道:“人想在这个世上生存真是太难了,即使没有想害人的心,也难逃居心叵测之人,唉~”
那一晚李淮频繁梦见那个禽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叶思晨则是不断忆起他当年割腕的情形。
“叮叮叮……”
急促的铃声突然想起,消除了所有的梦魇。
李淮捂着沉重的脑壳醒来,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漱,反而一直坐在床上思考着该不该回去上班的事。
一是这是自己第一份正式的工作,能进这样的事务所,简直就是自己的梦想。
二是自己偏偏遇上这么个禽兽不如的领导,昨晚的一切会不会重复上演?
“你是不是害怕了,不敢去上班了?”正当自己踌躇不定时,醒来的林海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事。
“嗯~”他点了点头,不停地用手搓着自己的脸颊,满面忧愁。
“我问你,你昨天上班,有犯了什么重大错误吗?”林海掀起被子,坐在他旁边,试着开解他。
“没有。”
“那有冒犯了领导吗?”
“没有。”
“那有做了什么伤害同事的事情吗?”
“没有。”
“那你什么没做,你怕什么啊?只要你为人坦荡荡,该害怕的是那些做了脏事的人,你越是害怕,他们就会越肆无忌惮。”林海勾着他的脖子,故意提高声调给他壮胆。
“也是,我不能退缩,做坏事的人又不是我,为什么我要为他们的肮脏想法妥协让步!”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就是要与恶势力斗争到底。
凭什么受害者要因羞耻感让自己像只老鼠一样躲进地洞里不敢见人,而那些加害者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沐浴在阳光之下?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足勇气,那里就算是龙潭虎穴,今天也必须再去闯!
收拾好后,他也终于来到事务所门口,可就差临门一脚,他却怎么也跨不进去,在路上还是满满的勇气怎么就像突然没了。
“死就死!”
他抱着必死的心态推门而入,前脚刚进,后脚就被小雅拉去茶水间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