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整个房间如同冰封,听不见一丝动静,好像连呼吸都暂停了。
李淮呆然杵立,对上的那道挚诚无比的目光,一时间他真觉得这人是被冤枉的。
但很快他就将自己从这个错觉中抽离回来,自己明明是来找他清算血债的,他却一副真诚求助之态,那模样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可是失去家人,失去一切的明明是自己。
李淮肩头耸立,再对视时,只觉得那道目光极具讽刺,惹得他嗤笑不停,“你在拜托我?你觉得说这些话很好笑是吗?还冤屈?觉得冤屈你就不要收人家钱啊,等到东窗事发了,被判刑了,坐牢了,你现在才觉得自己冤枉,是吗?如果企业没有突然暴雷,你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做下去,一边收着脏钱,一边向公众宣告自己的正义,是不是?现在落得一无所有了,你才来喊冤?......”
“我没有!没有!十年前我就说过了没有,到底要我讲几遍你们才相信,当年在法庭上,我已经讲得很明白了,那些钱不是我收的,我做的每一道审计程序都符合准则,我根本没有造假,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非要冤枉我?让我平白无故地坐了八年多的牢,我整个人生都毁了,你们知道吗?!!”
刘启年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彻底按捺不住,整个人跳了起来,在房间狠狠跺步,震得屋里的东西吭啦作响,木地板也跟着晃起来。
这疯魔般的神态吓得人退避三舍,他甚至还冲到李淮面前,不知为何突然伸手,被眼疾手快的叶思晨抓住手腕,并被推倒在地,不让其挣脱起身。
“放开我!你们知道什么~出来后,我每天都在看这些书,就想看看我所做的每个审计程序到底有没有疏漏,那些证据是不是真的能判我罪刑,可是四百个多日夜,我就是证明不了我是个有罪之人,我没错,更没犯罪!!”刘启年红着眼,冲着压在身前的人大吼大喊,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全部发泄出来。
“你想干什么,冷静一下,你才刑释不久,难道又想进去?!”这盆冷水浇下后,身下之人果然停下动作,粗喘着气息,身体像被掏空一样软瘫在地,嘤嘤哭道:“你们都来谴责我,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我刑满出来的时候,一堆人堵在门口骂我,拿东西砸我,说我害死了他们家人,那我呢?我被陷害坐牢,家庭破裂,一无所有,还背负了一身的骂名,只能躲在这山脚下苟活着,更没律所愿意接我这个案件,我想死又不甘,那些坏人都活的好好,我不甘啊......”
这番真切袒露宛如掀坛的陈年老醋,让人鼻尖发酸,叶思晨被他那极度悲伤的眼神触动后缓缓松开双手。
刘启年起身,并站于李淮正面,陷于中间的叶思晨看了看两人,规劝道:“都先缓下情绪,我们都是来要一个公道的,有什么事慢慢说,否则这次的见面就毫无意义了。”
刚刚陷入胶着之战的两人都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接着坐到椅子上,随着吐息逐渐平稳后,刘启年才开口:“那钱是她收的,这正是这笔钱,坐实了我贪污受贿和蓄意造假的罪名。”
这话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让每个毛孔都瞬间惊醒,李淮下意识问道:“他?是谁?”
“我爱人,不对~早已经是前妻了,现在人已经在国外了,至于在哪我也不知道,除了入狱后,她来找我签离婚协议的那次见过她,现在早已杳无音讯了。”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自己不是那当事人。
“你这是在编故事吗?作为你的妻子收了钱,你会不知道?这怎么看都像是你在自编自导。”李淮根本不信这些鬼话,无非就是来博取同情的话术。
“你枕边人的事,你会什么都知道吗?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即使她在扯弥天大谎,你也会选择相信,不是吗?”刘启年的话让现场再次沉寂,他像陷入深深的旋涡中,脸上的肉绷至极限,那眼神装满了痛苦。
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震惊:“那家公司叫诺斯康,是一家外资企业,专门做投资管理的,我接手的时候已经上市五年,前几年的报告数据都非常漂亮 ,我进场也并没发现任何异常,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证据,都完美无暇,就像是我们内行人自己全程撰写的一样,连软件都识别不出有什么异常,并且无论执行什么审计程序,他们就跟提前预知到一样,早就准备好所有的证据链,而且在证券所过会时,也没有任何质疑,如果不是企业自己暴雷,根本没人会相信这些竟是假象。
我兢兢业业地履行了我的职责,可出事后,所有的刀子都捅到我这来,那财务负责人竟自己跳出来担责,说是为了完成业绩指标,跟我串通合谋,一时间,所有的舆论风向都转到我这边,我百口莫辨,再加上她作了伪证,把受贿的证据呈上了法庭,我被彻底定罪。”
“你觉得单凭几句话就能洗脱罪名,那当年你也不会被判刑了。”李淮仍是不信。
“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太过蹊跷,你一接手企业就暴雷,财务负责人宁愿自损也要拖你入火坑,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为你准备的。”叶思晨发出疑问。
“没错,起初我也这么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我,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是为什么。”刘启年越说神情越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