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似一副油画。
橘红的夕阳将落未落,携着浓墨重彩的云朵一同负重前行。
哧!!!
一记刺耳的急刹声在前院响起,伴随而来的是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李淮面无表情,冰冷得像个假人,他健步如飞,像一支穿云箭一样冲进了房间。
嘭!
门被重重关上。
他背靠门板,涣散的瞳孔里像在播放着往事,慢慢地,眼眶湿红起来,脚下一阵无力,身体滑落之时,泪水也跟着偷跑出来。
“呜~啊……”他向上仰着头,用后脑勺一下更比一下重地撞着门板,发出砰砰的响声,试图以此来掩盖哭泣声。
滚烫的眼泪横流过眼角藏进了发丝里,那颗心里却冰冷得可怕。
他看向抽屉,猛地起身将其打开,一个盒子露了出来。
伸手去拿,又突然停在半空,手怎么也落不下去,僵持许久,手掌开始颤抖起来。
“呀啊!!啊!!!”他瘫坐在椅子上,发疯地嘶吼起来,犹如身体被活生生撕裂那般疼得令人窒息。
“嘭!嘭!”攥紧的拳头砸在桌面,一拳一拳地,砸得桌上的东西噼啪作响。
“林海……对……不……起……啊……”
哽咽声交杂着无尽的悔恨,落在一记长长的尾音中。
一小时前,蔻明咖啡店。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海怎么了?”李淮被黄征阴阳怪气的语气惹火了,直接怼了回去。
黄征没有接话,而是用一种批判的眼神看向李淮,良久,他深吐气息,沉声道:“他死了。”
他死了?!!!
这三个字,犹如三道苍雷前仆后继地劈于李淮头顶,将人劈成粉碎。
“他死了?!”他重复道,又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一时间,他根本不接受这个说法,认为这是一句并不好笑的玩笑话。
他站起身,怒吼道:“黄征,你开玩笑能不能有个度?!这种事情也能拿来说笑?!林海是我朋友,而且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你再这样胡扯,我绝不放过你!”
“我也想你不放过我,也希望我知道的事实是假的,他还活着,跟小雅结了婚,成了家,一家三口幸幸福福地过日子,如果是这样,你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黄征也站了起来,与李淮面对面对峙着,他神情悲痛,质问道:“你确定你把他当成最重要的朋友?你离开潭江的这几年,你联系过他一次吗?给过一个电话吗?甚至是一条短信也行,有吗?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吗?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你说够了没有!他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淮极其愤怒地打断了黄征连番的厉声指责。
“他跳楼自杀了,我这么说,够清楚了吧?!”黄征冷冷道。
咚!
一记重拳猝不及防地砸在黄征的脸上,李淮眼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而出,他攥紧着拳头,对着被打懵的黄征咬牙道:“我说了,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
两人的打斗声引起了店内所有人的围观,一时间骚动不已。
“妈的!”黄征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骂了一句后,准备抡起拳头朝李淮脸上砸去时,恰逢店长过来阻止,见此,黄征只好停手作罢。
待两人重新坐下后,黄征压着嗓音喝道:“我也说了,我没开玩笑!他死了,林海跳楼自杀了,你就算把我打死,他也回不来了!”
黄征悲恸的模样像一面镜子,照得李淮脸色苍白如纸。
林海死了,他跳楼自杀了。
这个说法慢慢转为一个事实变成一条毒蛇钻进李淮的心里,张开大口狠狠地咬了一口,致命的毒液随之渗入血肉,化作万千根针刺在体内肆无忌惮游走,疼如生剐。
“……他……出了……什么事?”喉头像卡了块石头一样,吞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再抬头时,李淮湿润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嗯~~~”对视之间,黄征褪下些许的怒意,沉声道:“你知道最近国内又发生了一起金融暴雷案吗?”
“暴雷?”
“对~一家叫恒宇集团的企业,它旗下隐藏着一家名为曼炜丽的子公司在境外涉嫌洗钱,两者有资金往来,被国际刑警判定为一体犯罪行为,目前负责人已被抓捕入狱。”
“恒宇?曼炜丽?”这两个名字在李淮的脑海像两只回旋镖一样,来回地飞转着,锋利的镖尖蹭得到处是伤口。
“我也是事发后,听小雅说的,事情大概是这样,小雅怀孕后,两人准备结婚,所以想在潭江买房,林海的父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但还不够,他又不愿意向小雅开口,作为一个男人,我能理解他的做法,可他偏偏选择当一个赌徒,跟风买了恒宇的股票,刚开始股市很好,价格几次涨停,巨大的诱惑使得他后面直接投入全部家当,谁曾想,一夜之间,企业就被强制退市了,并且还被法院执行资产清算,就这样,暴雷几天后,他突然从徐氏大厦的顶楼跳了下来,人当场没了,小雅得知消息后,当天早产生下孩子……”
“……那为什么没人帮他?为什么你不帮他?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帮他?!!为什么!!!!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听完后,李淮彻底按耐不住情绪,再次起身吼了起来,他的脸憋得通过,似一滩血水一样蔓延全身,太阳穴暴起的青筋亦延伸至手掌,源源不断的汗珠从手臂滑落至指尖,滴在椅子上,像天空下起了雨一样。
“比起我们,他应该更相信你,更会愿意跟你坦白吧,而你呢?你除了销声匿迹,又做了什么?”
黄征的反问如一汪冰冷的江水倒灌进心口,冷得李淮毛孔骤缩,手脚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