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傩抄起烟灰缸就砸。
玻璃擦着黎琊耳际飞过,在墙上砸出个坑。
“脾气真大。”黎琊偏头躲开,糖棍在齿间危险地晃动。
李傩一把捞起黎想的腰,少年轻得像个空壳。
肩胛骨硌在肩头时,他听见黎琊在身后说:“除了喂食,别干多余的。”
李傩脚步一顿,回身踹上门。
黎想从李傩肩上滑落。
黑雾从他的七窍渗出,在幽绿的床单上蜿蜒成一个陌生的图腾。
“好饿……”
他的指甲不停地抓挠着床单,喉咙里溢出一团团黑雾。
李傩单膝压上·床垫,“刺啦”一声扯开衬衫领口,“咬这儿。”
他捏住黎想的下巴,发现他涣散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圆月,喉结不停地滚动。
“快点。”李傩不耐烦地揪着衣领把人拽到跟前,“还要我喂到嘴边?”
呼吸交错间,黎想眼眶发红,扑了上去。
“嘶——”李傩倒抽一口凉气。
黑雾疯了一样往黎想嘴里灌。
他手指深深陷进李傩臂肉,刚想松口,后脑反被按得更紧了。
“咬都咬了。”李傩肌肉绷紧,声音发哑,“别半途而废。”
黎想舔着嘴角,眼神迟钝地还黏在李傩脖子上,干涩地道:“……好吃。”
李傩摸出烟盒,蹭了满手血。
他烦躁地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把铜钱挂坠抛过去,“收好你的东西。”
黎想手忙脚乱地接住。
见李傩要走,他犹豫着拉住衣角,“能……再咬一口吗?”
李傩回头看他,阴影里的眼神晦暗不明,“吃多了会积食的,小朋友。”
关门声响起。
李傩摸着后颈火辣辣的伤口出来。
“第一次都这样快。”黎琊歪在沙发上转着棒棒糖玩,“放心,他吃饱就安分了。”
“你算计我?”李傩一步步逼近,阴影笼罩下来。
“替身纸偶想学吗?”黎琊笑得人畜无害,“比你李家的傩童方便好用,不用分魂,还不会失去一半控制权。”
“你查我?”
“用得着查?”黎琊仰头,糖球顶在腮帮,“你身上的魂火要熄了。”
这些年每次用傩童术,李傩就得割一缕魂。
能活到现在,纯属阎王爷打瞌睡。
“我就是怕孩子乱吃闹肚子。”
见李傩脸色越来越黑,黎琊笑得更欢了,舌尖卷着糖渣,“你肉质鲜美,适合当长期饭票。”
“有条件?”
“当然。”黎琊声音冷下去,“弄碎他,让他彻底适应术士界。”
“成交。”李傩伸手,“但我有条件。”
“说。”黎琊觉得嘴里的糖都没味了。
“我要知道黎家、雾山,还有……镇鬼的事。”
黎琊的笑容淡了几分,“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李傩拍了拍他的脸,“只要有利可图,猫鼠都能同居。”
窗外·阴风骤起。
黎琊偏头望向夜空,圆月高悬,冷光森然。
“黎想不一样。”他低声道:“他生在家族外,长在普通人中,学的都是阳世的规矩。”
如果只是个普通人。
黎琊大可以放任他做个好人,甚至供他做莲台上的菩萨。
可惜,黎想是天生的镇鬼。
“打碎他,让他活下去。”
黎琊转头,冷光在他眼底凝成霜,“送你个秘密——‘镇鬼通宝’,是黎家的信物,也是……”
“也是什么?”
黎琊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锁魂的钥匙。”
李傩瞳孔微缩。
“从他手里骗走那枚铜钱,对你来说不难吧?”黎琊退后一步,笑容玩味,“毕竟,他挺信任你的。”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都看见了。”黎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咬你的时候,可没半点犹豫。”
李傩听了忍不住发笑,“那是因为他饿。”
“饿归饿。”黎琊的糖棍在齿间一停,“但能让他下嘴的活人,我没见过。”
李傩懒得理他,转身要走。
“喂,李傩。”黎琊忽然叫住他。
“还有?”李傩快被黎琊这说一半留一半的性子烦死了。
黎琊盯着他,眼神难得认真,“别让他死。”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
卧室里,黎想窝在被窝里,隐约听见门外两人的对话。
恍惚间,他只记得李傩最后那句话——“吃多了会积食的,小朋友。”
他攥紧了铜钱,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还能再咬一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