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酒酒杯从口袋里滚出来,在石板上转了两圈。
沈青脚步一顿,弯腰捡起酒杯,指腹蹭过杯沿时表情凝固了。
“哎别——”黎想心头一跳,伸手要抢。
“这个世界的?”沈青侧身避开,转动着酒杯,釉面泛着不正常的暗光。
他记得李傩只说过进沉水鬼巷要童子身,可没提过这茬。
“嗡——”
酒杯在他掌心发出蜂鸣。
沈青脸色一变,指节绷紧,青筋暴起,像是被无形之物钳住。
“怎么了?”黎想往前跨了半步。
细密的裂纹在杯身绽开,暗红色液体渗出来,顺着沈青手腕往下淌。
那东西黏稠得像血,腥甜里混着股怪异的异香。
沈青的右手不可控制地抽搐,酒杯像是长进了皮肉里,甩不开也捏不碎。
他咬着牙,声音里压着怒火,“李傩没告诉你这个?”
“说什么?”
“合卺酒……”沈青眼底光芒暗淡,“得两个人分着喝。”
暗红色液体在酒杯里晃荡,溢出的部分滴在石板上发出“嗤”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
黎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酒杯才是沉水鬼巷的关键。
“你喝过?”沈青抬眼看他,手腕上缠满了暗红纹路,皮肤下浮现出古怪的咒印。
“就一口。”黎想使劲去掰他握着的酒杯,“先把它弄下来再说。”
“喝了多少?”
“一口啊。”黎想莫名其妙地对上他的视线,“李傩说——”
“你信他?”沈青气笑了,“合卺酒一人一口是契约,一人独饮是诅咒。”
黎想心头咯噔一下。
咒印已经爬到了沈青的肘关节。
“所以现在必须再喝一口?”黎想抓住酒杯,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沈青一把拉住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黎想直视他的眼睛,“但我知道不喝你会死。”
他仰头灌下杯中的暗红色液体,顿时呛得弯下腰,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他强忍着恶心,把酒杯怼到沈青面前,“现在该你了。”
沈青眼神复杂,半晌低笑一声,“你倒是会替我拿主意。”
暗红色纹路已经爬过他的肩膀,向胸口侵蚀。
他仰头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脖颈上浮现出细密的青色血管。
酒杯“啪”地掉在地上,裂开一道细纹。
沈青靠在墙上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那些纹路如潮水般缩回他的手腕。
黎想弯腰捡起酒杯,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踏出青铜门。
黎想就踩到一截软绵绵的东西,是断掉的麻绳,绳头还沾着暗红色污渍。
沈青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引魂索。”
闻言,黎想正要收回脚,麻绳窜上了他的脚踝。
前方黑暗里浮现出一抹红色。
一件无人穿戴的红嫁衣正朝他们飘来。
“这该不会是……”黎想盯着那件飘在半空的红嫁衣,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红煞。”沈青侧身挡在他前面,“别动,它靠气息辩位。”
红嫁衣缓缓转向他们,衣领处空荡荡的,本该是脑袋的位置只有一团黑雾。
“现在怎么办?”黎想咽了咽口水,“总不能跟它大眼瞪小眼?”
沈青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黢黢的药丸,“含在舌下,别咽。”
黎想接过药丸闻了闻,差点被腥臭味熏晕,“这什么玩意儿?蟑螂屎?”
“尸香丸。”沈青面不改色地含·住药丸,“能暂时掩盖活人气息。”
黎想捏着鼻子把药丸塞进嘴里,悄悄往沈青那边挪,结果被麻绳绊得差点摔倒。
沈青连忙扶住他。
黎想含·着药丸口齿不清,“这玩意儿比六姨太煮的饭还难吃。”
“嘘。”沈青手指抵在他唇上,眼神示意前方。
那件红嫁衣已飘到离五米开外,空荡荡的袖口微微摆动,像是在嗅探什么。
黎想感觉脚踝的麻绳越缠越紧,勒得生疼。
就在他快憋不住时,远处传来“咚”的一声。
红嫁衣快速转头,像阵风似的飘走了。
“呼——”黎想长舒一口气,刚想活下僵硬的腿脚,脚踝上的麻绳倏然发力,拖着他往前滑。
“哎哎哎!”他慌里慌张地去抓沈青,“这绳子成精了。”
沈青甩出三枚铜钱钉住麻绳,“引魂绳认主,看来有人特意给你准备的。”
黎想蹲下身,望着那截还在扭动的麻绳,眉头皱得死紧,“谁这么缺德?”
沈青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黑暗里的若隐若现的红影上,“红煞还没走远,别出声。”
黎想立刻噤声,但心里忍不住想要嘀咕,这鬼地方怎么到处都是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