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看着新娘在傩面下痛苦挣扎的样子,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偷偷掐了个清心诀,指尖泛起莹莹绿光。
“别发呆。”李傩头也不回地道:“东南角有口井,去布个锁阴阵。”
“啊?哦!”黎想手忙脚乱地掏符纸,结果一紧张就把整叠符都撒在地上。
那边新娘挣扎得厉害,李傩的衬衫袖口都被扯开线了。
迟明月蹲在旁边看热闹,小声嘀咕,“这衣服看着挺贵。”
平视李傩装得人模人样,打起架来六亲不认。
就不知道真发起火来,他还能不能这么游刃有余。
“黎想,清心咒还记得吗?”李傩的声音依然很稳,完全看不出他被一个怨气冲天的鬼新娘抓着胳膊。
“当然记得。”黎想赶紧掐诀念咒,指尖泛起莹莹绿光,缠绕在新娘身上。
说来也怪,新娘的尖叫声渐渐弱下来,腐烂的脸竟然愈合起来。
迟明月瞪圆眼睛,“这都能超度?”
“是安抚。”李傩松开手,新娘缓缓飘落在地,“怨气这么重,直接超度会反噬。”
黎想蹲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蝴蝶,“我会找到你尸骨,好好安葬。”
新娘抬起头,腐烂的脸已经恢复成清秀模样。
她盯着黎想看了会儿,说了句,“你真是个怪人。”
李傩在旁边笑得欢快,傩面在指尖转得飞快,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可不是嘛,我们小菩萨最擅长以德报怨。”他说这话时眼睛弯成月牙,看得黎想心里直发毛。
“你是在阴阳怪气?”黎想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他掐了个诀,小饼干人金圈“砰”地浮在空中,“你先在这里面待着,等我想办法送你往生,至于报仇的事,咱们出去再说。”
新娘歪着头想了想,化作一缕黑雾钻进其中一个小饼干人里面。
金圈里的小饼干人立刻黑了一格。
“这就完事了?”迟明月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不然呢?”黎想瞥了她一眼,“你还想跟她合个影发朋友圈?”
“那你叫我来就溜个圈?”迟明月哼了一声,转头冲李傩喊道:“把我螺壳还来,我要回去了。”
李傩慢悠悠地掏出个螺壳,在指尖转了两圈,“急什么?”
“你管我急不急。”迟明月小脸皱成一团,气得跺脚,鞋跟“啪”地陷进黏腻的地面。
黎想没空理会他俩的斗嘴,低头检查金圈。
确认怨气暂时稳定后,他才松了口气。
东南角的古井黑黢黢的,隐约能听见水声。
沈青蹲在井边捻了捻泥土,眉头紧锁,“这地方怨气太重,井里应该不止它一个。”
黎想心里一沉。
聚阴井?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想起小叔说过,这种井都是人为布置的。
专门用来困住横死之人的魂魄,让它们无法投胎,怨气越积越重,最后沦为厉鬼。
“先封井。”李傩走过来,修长的手指夹着张泛着金光的符纸,“免得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黎想接过符纸,两人同时将符纸贴在井口。
井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它在动?”迟明月抓住黎想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了。
黎想疼得直抽气,但看着迟明月苍白的脸色,愣是没好意思甩开她。
李傩瞄了眼迟明月的手,眼神微妙地闪了闪,但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走吧,先回去查查这口井的来历。”
如果是聚阴井,那背后肯定有人故意养鬼。
“在这种地方养鬼,他不怕反噬?”黎想揉着被掐红的手臂嘀咕。
沈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技高人胆大,难怪总有人往这儿跑。”
这时,井底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黎想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惨白的手就扒住了井沿。
那手指甲又长又黑,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小心。”沈青一把拽开黎想。
李傩反应更快,傩面瞬间浮现在掌心,金光直接劈向那只鬼手。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腐臭味,鬼手“滋滋”冒着黑烟缩了回去。
迟明月吓得直往黎想身后躲,“它、它想爬出来?”
“不是它。”李傩收起傩面,语气平静,“是它们。”
黎想心跳还没平复,“这井里到底困了多少?”
“谁知道呢?”李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不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聚阴井本是镇压怨魂的,但如果镇压太久,反而会养出更邪的东西。
黎想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眼下也顾不得多想。
沈青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回去查清楚再说。”
“那跟我走。”迟明月把螺壳放在地上。
螺壳“咔嗒”一声裂开条缝,幽幽绿光从里面透出来。
黎想望着那螺壳,心里有点发怵。
虽然螺女对他挺友好,但每次看到螺壳就想起它是怎么把男人变成一堆福寿螺的。
他后退一步撞上李傩。
“要不我还是用其他办法回去……”黎想干笑两声。
“比如?”李傩笑了笑,“缩地成寸?以你现在的能力,要是没算准方位,误入阴路,被孤魂野鬼围住……”
他没说完,但黎想已经脑补出自己被一群饿鬼追着跑的画面,寒毛直竖。
“放心,螺女没来,只是把螺壳借给我。”迟明月看出他的犹豫,“你一个大男人,胆子怎么这么小?”
“放心,螺女对黎家人一向优待,不会拿你当饲料的。”李傩上下打量着黎想,“尤其你一看就是脸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纯情少年。”
黎想:“……”
他只能一咬牙,硬着头皮钻进螺壳。
沈青紧随其后,临进去前还回头看了眼那口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地方,他迟早要回来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