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琊指甲划破指尖,血滴在玉面上。
玉面浸了血,阵法亮得刺眼,把半山腰缠了大半天的雾冲散了大半。
他手腕转了半圈,换了锁妖诀的手型,中指勾住拇指玉面最中心的凹处。
咒音重了几分,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嗡嗡的震耳朵。
“天网张张,地网煌煌,锁妖镇异,固守一方,凶魂厉魄,不得猖狂,急急如律令。”
整块玉“嗡”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胳膊都跟着抖了抖。
渗进玉缝的黑气非但没退,反倒顺着他手腕往上爬,黑得发绿,沾着皮肤就凉得刺骨。
阵眼裂得比他预想快,指尖放出去的血走得太急,黎琊嘴唇泛开白。
他喘了口气,从口袋摸出颗糖叼着,橘子味的糖压下嘴里的腥甜,脑子跟着清明了点,心里盘算起后路。
说真的,他真懒得想起当年到底对陆琮做过什么。
当年那档子事,说破大天就是各有各的立场。
真要算旧账,等他把雾山这摊子烂事了了,蹲在陆琮面前,让他砍一刀都没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阵眼裂了,他要是真埋在这儿,想想都烦。
糖块咬碎了,黎琊手上加了力道,斗诀往下一压,阵法漫出来的绿光顺着玉面压进去。
那些爬得满胳膊都是的黑气缩了缩,全都挤着钻回到玉的裂缝里。
只剩下玉面上还留着一点淡绿色的印子。
他看着底下漫上来的雾。
那雾看着是白的,里头藏着星星点点的绿眼睛,忽明忽暗,数都数不清。
黎琊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声冷笑。
当年黎家牵头设镇,和所有术士门派约好,凑魂魄祭品填阵,十年一·大祭。
结果呢?
从六姨太那一代开始,就没人肯凑了,一个个站出来说活人祭祀过于残忍,站在道德高地上吹风凉话。
偏巧那一代镇守阵眼的黎家镇鬼折在了外地,根本回不来雾山。
最后是六姨太自己收拾了包袱上了山。
没人知道那代镇鬼与他的关系,他却对着那代镇鬼前头那五个姨太太的牌位,说了句心甘情愿,学了术法,就为了填这个阵。
“真是个傻子。”黎琊低声骂了一句,眼角扫到天上飘下来个白影子。
扑棱着翅膀慢慢落在他肩膀上,是黎想放出来寻他的血引纸鹤。
纸鹤脖子上还架着个拇指大的小纸人,小纸人额头上那滴血还亮着。
他拍了拍小纸人的脸,阵眼开裂的事凝在神识里传上去,转而捻住纸鹤的翅膀,往天空一扔。
纸鹤顺着风往山外飘,没一会儿就成了天际线上一个小点。
黎琊靠在镇山玉上,又摸出一颗糖叼着,摸出手机晃了晃,半山腰半点信号都没有。
他也不着急,就靠着玉看着漫山的雾。
等着陆琮找过来,反正那家伙肯定能找着他。
“能上雾山的,只会是注定要埋在雾山的人。”
他真期待有人为了自己,千里而来,学习一下六姨太的奉献精神。
黎想的血引纸鹤飘回调查科办公楼的时候,刚好落在早起的迟明月脚边。
纸鹤沾了点外头的露水,扑棱着翅膀转了个圈。
迟明月弯下腰捡了起来。
黎想就拎着两大袋豆浆包子从电梯出来,赶紧伸手接过去,指尖一碰到小纸人,就摸到了上头附的传讯咒。
他把纸鹤和小纸人往卫衣兜里一塞,“我就说,我小叔能有什么事,轮得到我瞎操心。”
迟明月还是心中不安。
她戳了戳黎想,“黎琊什么时候能回来?还有王武德那边,动工定在什么时候?”
“后天,周六,黄道吉日,定在上午十点放鞭炮剪彩。”李傩从403房间里走出,顺手接过黎想递过来的早餐袋。
“他那边公关都做好了,连市领导都请了两个来站台,就等着给明月文创吹一波,回头楼盘好涨价。”
殷拾裹着米白色的毛毯从后面405房间走出来,也不知道昨天夜里在处理什么积年任务,整张脸青白无力。
他靠着墙壁半站着,抬手抛给迟明月一个红塑料封皮的工作证。
封皮上印着迟明月的照片,还是她刚进调查科那天拍的,脸上带着点怯,笑软乎乎的。
“科里的编制给你落好了,黎琊带你来的时候就说了,你的稳定性比黎想好,至少听话。”
话说到这儿,殷拾忍不住咳了几声,转开话题。
“刚得到消息,迟家老宅那棵老树,王武德现在改主意了,说要留着当明月文创的招牌,剪彩就在树下办。”
他和黎想想法不同。
王武德这事儿本来就是迟明月自己的仇,她亲手讨公道,比他们几个帮她做了,要解气得多。
迟明月拿起工作证,摸着照片上自己的脸。
想起在迟家老宅看到的相册,迟明月十八岁那天,穿着白裙子站在玉兰树下笑,就等着去外地读大学。
结果那天,下着小雨,她出门拿大学录取通知书,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把工作证放进帆布包侧袋,抬头看着殷拾,眼睛亮得很。
“好,动工那天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亲手来。”
殷拾看着她身边空落落的,螺女今天没跟着出来。
“这就对了,等完事了,我带你去城南新开的那家清吧玩。”他打了个哈欠,凑过来卖人情。
“那里的调酒师长得超对我胃口,我让他给你调一杯不醉人的,就当给你庆功,庆祝你正式入职。”
黎想捂住了迟明月的耳朵,“你少带她去那种地方,她年纪还小,去那种地方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