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哪门子威胁?”黎想用筷子指着纸牌,他宁愿生吃了这小纸人。
黎琊瞥了一眼,“这是关心。”
“用死亡威胁的关心?”
“喜欢吗?爱之深,咒之切。”
黎想觉得再吃下去可能要出人命。
他刚想找借口开溜,就感觉到后颈一凉。
“别回头。”黎琊收起碗筷,“六姨太在给你检查你颈椎。”
“用嘴检查?”黎想僵着脖子不敢动。
“他说你颈椎有点歪,问你要不要试试他家祖传的推拿。”
“不、不用了。”骗鬼也就算了,骗人就太不道德了。黎想站了起来,生怕晚一步就被占了便宜。
看着黎想落荒而逃的背影,黎琊慢吞吞地把碗筷放在小纸人的头顶,让它运回厨房。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跑得跟阵风似的。”
白天不吃饭,晚上饿得慌。这一点,黎想现在特别深有体会。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棺材里的窃窃私语还在他耳边回响。
正想着,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小纸人探头探脑地爬了进来,手里捧着块黑乎乎的糕点。
“给我的?”黎想现在学聪明了,不会贸然伸手。
小纸人点点头,把糕点放在床头。
就在这时,黎想感觉脚底的被子被轻轻扯了一下。
“谁?”
他的试探性问话换来的是又一次的拉扯,一个冰冷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想从床上蹦了起来,用手机手电筒功能一照。
白天那个小纸人的手里举着新写的纸牌,“睡!不!着!来!玩!啊!”
“玩你个头。”黎想抓起枕头就要砸,纸人一个跳跃就躲开了。
它不知道从哪摸出个迷你纸骰子,在床上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黎想这才发现床上多了个简陋版的棋盘,上面用黑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
“大半夜的玩飞行棋?”黎想嘴角抽搐,“你们做鬼都这么闲?”
小纸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举起新写的牌子,“鬼!生!漫!长!无!聊!到!爆!”
黎想都有点同情它们了。
“行吧,就玩一局。”
他盘腿坐在床上,跟这个小纸人开始了一场飞行棋对决。
半个小时后,黎想简直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又是六!”他盯着小纸人第三次连跳六步,“你肯定作弊了。”
小纸人得意地扭了扭身子,从背后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小纸牌,“鬼!不!用!讲!道!理!”
黎想气得去抓小纸人,余光瞥见窗外飘来十几个小纸人。
每一个手里都举着纸牌子,“我!们!也!要!玩!”
黎想:“……”
看着这群兴奋的小纸人,黎想觉得做人真没意思。
做鬼多好,想作弊就作弊,想群殴就群殴。
第二天早上,黎想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打转,脑浆都快摇匀了。
“呦,昨晚战况如何?”黎琊端着早餐走了过来。
黎想没好气地咬了口馒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当然。”黎琊递给他一杯豆浆。
“这些小可爱可都是我亲手折的。”他说着还冲窗外招了招手,几个小纸人看到后,贴在窗户上挤来挤去。
黎想盯着豆浆看了几秒,突然很想捏爆喷黎琊一脸。
“哎哎,你别瞪我呀。”黎琊举手投降。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山上闷出毛病来?要是传出去会说我虐待侄子。”
黎想指着一个小纸人脸上的“狗头”表情,一脸不可思议。
“小叔,你在山上这么多年,怎么连表情包都会用?”
黎琊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甩出一沓小纸人,拍在了黎想脑门上。
这些小纸人脸上画着各种表情,有捂脸哭的,有比心的,还有个戴着墨镜的正在做“rock”的手势。
“我不下山,不代表我的小纸人不能下山。”
何况他只是困在雾山,不代表他死了。
黎想看着手里这些活蹦乱跳的小纸人,突然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张纸。
“赶紧吃。”黎琊一脸嫌弃地催促着,“年纪轻轻熬个夜就不行了。”
他话说着,从袖里掏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画册。
“喏,这个给你。”
黎想接过来一看,差点没拿稳。
这画册重得跟砖头似的。
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旁边还详细记录着生辰八字和生平事迹,有些还附带着奇怪的批注。
例如讨厌下雨、爱吃甜粽子……
“这是……”
“咱们家的老祖宗们。”黎琊拍着他的肩膀,特别语重心长,“你可千万记清楚了,别到时候喊错人 。”
黎想刚想问什么,就对上了黎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死了。”
黎琊顿了顿,露出一个温柔到令人发毛的笑容。
“你要是喊错了,丢的可就是活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