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刚要说话,傩童一把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别出声。
下一秒,一阵刺耳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着什么。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整个寨子都被包围了。
黎想吓得发·抖,牢牢抓住傩童的袖子。
傩童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冷汗顺着后背滑下。
只有黎琊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欣赏某种奇特的场景。
突然,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黎想浑身一僵,那声音是从张家传来的。
紧接着,更多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他们……被吃了?”黎想扯着黎琊的裤管,仰起头,不敢置信道。
黎琊终于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张家的方向,“不是被吃,是被同化了。”
黎想听不懂,但他知道,那些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那个小姑娘,会不会有有危险?”黎想扯了扯傩童的袖子,担忧地问道。
傩童:“……”
他扯回自己的袖子,想起那个粉·嫩娇俏的姑娘,想起她篮子里满满的螺,想起她“咯咯”的笑声。
胃里又一阵翻涌。
黎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天亮之前,别出门。”
傩童想问更多,可黎琊已经推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黎想缩在角落里,小声问,“小叔去干嘛了?”
傩童摇头,他也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黎琊似乎比他们更了解这个诡秘世界的规则。
外面的惨叫声渐渐停息,只剩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傩童像是难以忍受般,再次捂住了耳朵,可那声音还是钻了进来,仿佛要钻进他的脑子里。
“你是不是害怕?”黎想看着明显比自己还小的傩童,把人抱在了怀里,递过来一颗糖果,“吃糖,甜的,就不怕了。”
傩童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两个手臂,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蔓延,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冷。
天亮后,寨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黎琊到底是谁?
傩童望着窗外,发现雾气中浮现无数人影。
那些人影摇摇晃晃,身上爬满了螺,黏液顺着四肢滴落。
“咔嚓。”
是螺壳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成百上千的碎裂声在夜色中炸开,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傩童按住了黎琊的手臂,这时才明白了黎琊说的“捂住耳朵”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什么男女之事的声音。
这是进食的声音。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傩童才松开黎想的手。
黎想还在熟睡,而黎琊的铺位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沾着泥的脚印通向门外。
傩童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发现黎琊站在吊脚楼下的古井边。
他手里攥着一把螺,一个接着一个扔进井里。
井底传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期间夹杂着某种黏稠的拍打声。
“早上好啊。”黎琊头也不回地道。
“睡得好吗?”
傩童没敢太靠近,“那些是什么?”
“早餐。”黎琊转过身,嘴角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要来点吗?”
井里忽然传来“咕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傩童倒退两步,后背撞上晾衣架。
一件湿漉·漉的红嫁衣“啪”地掉在他头上,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别紧张。”黎琊笑着扯掉那件嫁衣,“这是送给我的。”
他拍了拍傩童的发顶,触感十分的冰冷,“你该去叫黎想起床了。”
谁会在这种时候送鬼嫁衣来?傩童想问又不敢问,只能逃回屋里,发现黎想已经坐起来了,还在套布鞋中。
“小叔呢?”黎想揉着眼睛问。
“在喂……”傩童的声音卡住了。
透过窗户,他看见黎琊换上了那件湿透的嫁衣,还冲自己勾唇笑了笑。
“喂麻雀。”傩童干巴巴地道:“他在喂麻雀。”
黎想露出困惑的表情,但还是乖乖跟着傩童出了门。
清晨,寨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地上全是黏糊糊的螺壳碎片。
黎想一脚踩上去,“咯吱”一声,吓得他又把傩童举了起来。
傩童脚下一空,被黎想抱个满怀。
“别怕。”黎想拍着傩童的背,嘴上这么说,手却抖个不停。
傩童面无表情地扭头看着他。
黎琊已经换好嫁衣站在井边,湿透的红衣贴在他身上,衬得皮肤惨白。
他手里还攥着几个螺,还在往井里扔。
“小叔。”黎想刚要跑过去,被傩童一把拽住。
井口突然“咕咚”翻了个大水花,一条惨白的手臂从井口探出来,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黎琊面不改色,直接把最后一个螺塞进那只手里。
“乖,回去。”他轻声道。
那只手慢慢缩回井里,带来一阵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