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飘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熏得人脑仁疼。
她凑到了窗前,近得黎想都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潮乎乎的腥气。
“倒是你好不容易逃出去,又回来送死?”
傩童一脚把黎想踹开,袖中的丝线“唰”地缠住窗框,整个人悬在半空。
“他是人。”他冷声道:“而你真不是人。”
九年义务教育的成功,不是让她专门逮着一人就骗。
再体毛旺盛,也禁不起这么薅。
“你一个小姑娘……”黎想扶着窗台又冒出头,余光瞥见她手腕浮现的诡异纹路,顿时哑然。
原来她真不是人。
“小叔。”他惊恐回头,却发现黎琊在盯着屋内出神。
“啊,叫我?”
黎琊这才回过神,按下了黎想的头,目光转向屋内。
“多谢你送的嫁衣,我很喜欢。”
“……你还敢回来!”姑娘一见到黎琊,眼神立刻阴鸷得能杀人。
两根细长的肉须从她嘴角探出,墙上的影子扭曲成巨大的软体虫。
傩童倒吸一口凉气,黎想默默地又蹲了下去。
黎琊却笑了。
他按着黎琊的脑袋往前一步。
“我要你的壳。”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要一颗糖果。
“你……”
姑娘脸色大变,显然领教过黎琊的手段。
她仓皇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水盆。
活螺哗啦啦滚落一地。
黎琊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得骇人。
“你吃他们的肉,我要你壳。”
他嘴角微扬,“你可以不给。”
但他绝对会抢。
意识到他的意图后,姑娘气得银牙咬得“咯咯”响,“你可真不是人。”
“你欺负我家孩子的时候。”黎琊眼中毫无波澜,“也不是人。”
被血肉包裹的骨头,就能算作人吗?
从祠堂回来的那晚,他大概猜到了螺女的来历。
黎琊在口袋里摸索半天。
傩童还以为他要掏出什么法器,结果这人摸出袋盐巴,潇洒地往屋里一撒。
他为自己带盐。
“你有病啊。”看着满地盐粒,姑娘的表情从惊恐转为羞恼。
“不喜欢?”
黎琊收回盐袋,指尖“噗”地冒出一簇幽蓝火苗,映得他半边脸妖异如鬼,“那这个呢?”
送她轮回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她点头。
“螺女,因血肉而生,以欲念为食。”他每说一字,火苗便窜高一寸,“我说得对吗?”
被拆穿身份的螺女在心里把黎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愣是不敢再挪动半步。
那把盐不过是警告,真动起手来,黎琊绝对能让她灰飞烟灭。
形势比人强,她认栽。
“呕——”她弯下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玉化螺壳。
“这么爽快?”傩童用丝线一卷,转手塞给黎想,“拿稳了。”
“多谢馈赠。”面对螺女要吃人的眼神,黎琊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黎想和傩童。
“真不管她了?”黎想总觉得她没那么坏。
黎琊低头看了眼去捡伞的傩童,“只要我们能出去,这个世界不必打破,对吧?”
傩童摸着伞面,“你已经找到核心了?”
黎琊弯腰戳了戳他额头,“你不是早发现了?”
“小叔,这壳很重要?”黎想捧着螺壳,突然抬头,“她没了这个会死吗?”
当然重要,螺女的壳,能装魂魄。傩童偷瞄了眼黎琊,见他没反应,用伞尖戳了戳黎想,“放心,螺女靠人寄生。”
怕这小傻子不信,他又补了一句,“你死了,她都死不了。”
黎想还是不信,“那她为什么放我走?”
傩童叹气,“可能没人比你更傻了。”
毕竟,他真能带人回来。
只是有些东西,不是他想救就能救的,
见黎想仍一脸茫然,傩童又叹了口气。
真傻,傻到连螺女都不忍心了。
黎想抿唇回头,发现黎琊直勾勾看着远处的河道。
河面上漂着一·大团粉红色的螺卵,随波蠕动,仿佛一团会呼吸的肉。
“走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黎琊收回视线,衣角拂过路边的野草,草叶立即枯萎发黑。
“好嘞,时刻听你安排。”傩童麻利爬上黎想的背,伞面“唰”地撑开,遮住渐亮的天光。
前方雾气深处,一个湿·漉漉的人影缓缓浮现,水脚印在晨光中蒸腾起白烟。
黎琊手臂一横,拦住两人,声音冷得刺骨,“别动。”
这寨子里的怪物,可不止螺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