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帮你斩断。”黎想五指张开,虚空抓握,猩红丝线从指缝间迸射而出。
手腕一抖,四周顿时响起清脆的铜铃声。
“分线,解线,还有……”他指尖翻飞,红线像活物般扭动,“换线。”
别的术法,他或许半吊子,但理线这门术法,连他小叔都夸过天赋异禀 。
恍惚间,黎想从沈明修的命线上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荡开一圈涟漪。
“我要看到迟雄英的记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记闷雷砸在沈明修天灵盖上。
半晌,他喉结滚动着挤出个“好”字。
李傩懒洋洋直起身,烟盒在掌心转了个圈。
他叼着烟往外走,“我在外面等。”
术士界的规矩他懂,这种秘术,外人少看为妙。
倒不是忌讳,主要是怕自己忍不住想偷师。
人心那点贪念,他最清楚不过。
打火机“咔嗒”窜起火苗,映得他瞳孔泛红。
倚着车门吞云吐雾时,李傩低头抖了抖烟头,笑出了声,“黎家居然养出个小菩萨。”
等大门再开时,沈明修架着脱力的黎想踉跄而出。
月光下,沈明修抬头看见倚车抽烟的李傩,声音发紧,“他……好像不太对劲。”
李傩讥诮地碾灭烟头,“玩脱了。”
这下可怎么跟那个疯批交代?
他一把捞过黎想塞进副驾,朝沈明修抬抬下巴,“到后边去。”
沈明修抱着背包坐进后座,迟疑一会儿,担忧问道:“他会没事吧?”
后视镜里,李傩看见他澄澈眼底暗涌的阴翳,余光扫了眼昏睡的黎想,“放心,这小菩萨看着软,骨子里狠着呢。”
沈明修后颈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酒店前台,李傩原本要开三间房,看了眼肩上的拖油瓶,临时改成了两间。
“小朋友记得早点睡。”他甩给沈明修一张房卡,扛着人进了电梯。
沈明修亦步亦趋跟着,犹豫一会儿,才把背包抛过去,“黎想说,他能解决。”
李傩单手接住,掂掂分量,猜到里面是那把军号,没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飘在半空的虚影跟着他们进了房间。
“砰!”
房门关上了。
李傩一把将黎想扔在床上,背包“咚”地砸在桌上,惊得小纸人从黎想的衣领里探出头来。
“你随意。”他朝林旺盛摆摆手,“我得想法子把这小菩萨弄醒。”
他转身进了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出来,就见到林旺生浮在落地窗前,望着圆月出神。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林旺生轻轻哼起一首乡谣,沙哑的嗓音带着久远的怀念。
“月光光,照池塘,骑竹马,过洪塘。洪塘水深不得渡,娘子撑床来接郎……”
“醒醒,小菩萨。”李傩站在床边,俯身把湿毛巾往黎想脸上一盖,“别真把自己玩废了。”
黎想睫毛颤了颤,没反应。
“问郎长,问郎短,问郎几时返洪塘……”林旺生的歌声飘忽不定,身影在月光里半透,像是随时会消散。
李傩一把掀开湿毛巾,捏住黎想的下巴左右摇晃,“装死?”
小纸人一下子从黎想衣领里钻出来,叉腰站在他胸口,冲着李傩“呸呸”吐纸屑。
“六姨太别闹。”黎想气若游丝地睁开眼,声音虚弱,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李傩冷哼一声,毛巾甩到他脸上,“不是要理线?房间给你,我出去。”
黎想慢吞吞地支起身子,湿发黏在颈侧,衬得肤色更苍白,“不用。”
他迟钝地侧身转向李傩,“看多少学多少,别告诉我小叔。”
“他总说我捧着金碗饭到处要饭吃。”
李傩盯着他看了两秒,忍不住想笑,“大方过头了,小菩萨。”
他走向窗边,林旺生的虚影仍浮在月光里,而歌声已经停了。
“他刚才是唱了首歌。”李傩若有所思地道:“你要是能录下来,或许能知道他的故乡。”
“录下来?”黎想反应慢了半拍,眨了眨眼,眼睛亮了起来,“我有办法。”
他看向站在胸口的小纸人。
干活吧,万能的六姨太,给他们来点民国梨园的震撼。
小纸人:“……”
他是不是傻?
见过哪个小纸人会说话?
“起灵术学过吗?”李傩见黎想顿住了,提醒道。
“你等我一会儿。”
“……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