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月。”
芬嫔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桂月是月神中的第八位,也是十二个姐妹中最具天赋的一位,据传她降生时正逢桂花盛放,故而以此得名。”
“十二月神皆为女子?”
“正是,听闻月神皆乃夜神之女,而昼神只诞有日神一子。”
洛寒枝也曾听其父提起过,昼神与夜神乃天地初开时在两股原始力量的催化下诞生的自然天神,他们阴阳相对,界线分明,并将这些相生相克的属性传给了日神与月神。
“除了桂月,十二月神中还有昙月、荷月、梅月等都以花命名,因为花开花落最能体现万物风候。”
俊和眉眼一沉,“如此看来,花神与月神可谓渊源至深。”
“不……不曾!”芬嫔立时敛了笑靥,双颊不知因激动抑或惊恐泛起微红,“日光乃万物生长之本,正如花族仰仗日神恩泽,千年来不曾有变。”
俊和眉心微动。身处高位,越发难以辨清那些誓死效忠的嘴脸背后,究竟是形势所迫的曲意逢迎,还是心怀天下的赤诚忠义。
半晌,他又用冷若冰霜的嗓音问道,“月神可有后裔?”
芬嫔垂眸摇了头,神情稍显沉重,“据臣妾所知,十二月神早已陨落,皆未留下后代。”
殿中霎时一片寂静。
寒枝不禁攥住了帏帐上的流苏金边。
难道事情刚有眉目,就要结束了吗?
俊和正想继续问下去,芬嫔却倏地站起,面上漾着明媚笑意靠近了他,“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臣妾伺候陛下就寝……”
“不用。”俊和旋即起身与芬嫔隔开一段距离,却发现自己只能走到寝榻边去。
果然这个举动更令芬嫔误解了他的意思,她转头对帏帐之后的宫女温言道,“还不快替陛下更衣。”
寒枝只得躬身从帏帐后走出,快步移动到背对芬嫔而立的俊和面前,好用他的身形遮挡视线。
但她仍不敢抬头,因为俊和的目光好似正落于自己身上,且竟一直没等到他开口拒绝更衣的提议。
莫非他已觉再问不出什么,打算就此先让芬嫔侍寝?
可她丝毫不知该如何伺候帝妃同寝啊。
修长纤细的指尖自龙袍前襟轻颤着向上,几次蜻蜓点水般的摸索后终于找到了衣领最上方的暗扣,而后迟疑一瞬,屏息小心翼翼地解开,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
然后再向下探寻另一颗。
她的双手还算灵活,但双目始终只能低头盯着眼前那张龙榻,这样解衣着实有些费力。
近在咫尺的寝榻上铺着浅金龙纹的明黄色被衾,玉芯软枕和四面銮帐也是尊贵的乾金锦缎所制,与寒枝记忆中唯一一次宿在这里时完全不同,又依稀有些熟悉。
那时整座旭宸宫满目红绸花锦,这张寝榻上铺陈着龙凤喜被、鸳鸯暖枕和喜庆至极的百子千孙帐。
解到第三颗扣子,兴许是手指已经发酸,她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叹息。
忽而一只没有温度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扣在似比掌心温暖许多的龙袍前襟。
她不由抬了头,俊和正冷面垂首望她,无际深瞳在烛火映照中微微闪着寒光。
“出去。”
毫不客气的驱逐。
寒枝坐在殿外石阶上,还在懊恼自己方才如何就那么低眉顺眼地溜出殿来,仿佛真是一个因业务生疏而触怒龙颜的小宫女。
更不妙的是,身下石板又硬又冷,自己的心脏反倒跳得飞快。
她捂着双颊就要漫上的绯红,脑中不受控制地闪回殿中榻前那暧昧一幕。
好在自己不用再在殿中侍奉帝妃欢好,殿外虽夜深风凉,却举头可望一轮明月。
上弦凸月如半块玉璧悬于高空,又快到十五月圆了。
恍惚间一阵铃响和车马声将人惊醒,她立刻起身向宫门处眺去,凤鸾承恩车已经走远了。
“可以进来了。”
俊和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仍穿着那件朝服龙袍,但襟前的扣子已全部重新系好。
“芬嫔她……?”寒枝愣了片刻,跟上他问。
“送回去了。”
“……哦。”
见她没再追问,俊和似有意侧目补了一句,“别碰桌上的茶。”
原来是他在茶里动了手脚。
“那……陛下可有再问出什么?”
俊和没再回答,想来是没有收获。
不知不觉,俊和引着她再次步至榻前。
“芬嫔言辞闪烁,不肯直言花神往事,定与月神有些联系,不如臣妾寻机办个赏花宴再探一探?”
寒枝穿着那身宫女衣裳虽十分灵动,但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流露出绝不属于宫女的神态,恐怕用不了几次就会被识破。
“更衣应从腰带开始。”
她从沉思中豁然抬眸,俊和不动声色地站在那张龙榻前,朝她展开了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