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将之收入眼底,不动声色与寒枝对视一眼,“皇后不日将办花朝节,邀请京中贵女入宫宴赏,太史令年过弱冠却尚未婚配,不妨借机择个中意的妻室,朕与皇后也可做主赐婚。”
结璘未经思索,旋即抬手推辞道:“多谢陛下美意,微臣尚有守护重任在身,实在无心婚娶,且信姻缘天定,强求不得,还是顺其自然便可。”
话音方落,睿王不顾殿上两男子之间僵持不下的势头,故作不经意平添了一把火:“太史令如此推拒,莫不是也同皇兄一般认定,世间再无像皇嫂一般仙姿玉貌、云心月性的女子?”
俊和骤然起身,拉着寒枝朝殿外走,身后冷冷丢下一句:“那便让皇后替睿王一并选位王妃罢。”
凤梧宫里,灯烛摇曳,皇帝依旧雷打不动地宿在皇后殿里。
殿内宫人被悉数遣退下去,寒枝更了一件紫粉色的软缎寝衣,独自在妆台前卸下珠翠钗镮,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坐在软塌上看折子的人闲谈。
“睿王年纪尚轻,陛下何必急于替他选妃?”
俊和眉心微动,阖上手中折页,起身负手走入寝阁。
他对她一见钟情之时,也不过十岁光景。
寒枝从铜镜中瞥见那人径直停在她身后,松松拢着的玄底龙纹寝衣胸口微敞,与素日威严冰冷的帝王简直判若两人。
“他自打出生起就与摄政王之女定了婚约,如今倒也算不得早。”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挑起垂在凤纹寝衣肩头的一缕发丝,话音中掺了几分漫不经心,“再者,谁叫他闭门思过之后,依旧不安分得很。”
寒枝闻言忍俊不禁,从镜中暗觑着那人不爽的模样,故意逗他:“陛下坐拥三宫六院,春来百花争艳,怎么还怪旁人不安分?”
背后的高大身形倏尔一顿,随即俯身将人从妆台前的圆凳上拦腰抱起,不顾那一声微浅的惊呼,阔步走至榻前,才双臂紧箍着腰肢放在膝上。
“皇后难道不愿让他们早日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眸凑得极近,直直注视着她的墨瞳在烛火掩映中映出微澜的倒影。
“没有……”寒枝扭动着身子,稍稍偏过头去,“只不过眼下我也看不太懂结璘,总不能贸然替他决定。”
“他也没向你透露过真实身份?”
寒枝摇了摇头,她虽自五六岁时便与结璘相识,两人一同结伴长大,但眼下他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言行举动确让她感到些许陌生。
“无论如何,只要他真心护你周全,朕必不会为难。”俊和俨然看出她心思,温暖大掌抚上她的背脊,安抚般地轻拍两下,迟疑片刻又添了一句,“只要他对你不再生出旁的念想。”
寒枝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结璘许是担心我被陛下迷惑,忘记履行神女择选明主之责罢了,怎惹得俊和反像小孩子一般……”
然而那位帝王却并未跟着展露笑颜,而是细细眯起双目,剑眉轻挑,指尖缓缓勾起怀中人的下颌,鼻尖贴近她云面,话间意味不明:“那皇后对朕,可有何处不满?”
“唔……”寒枝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气息蒸得面红心热,又被逼得转不开视线,只得垂着眼睫认真思考他的问题。
俊和在世人眼中固然是位冷血无情的帝王,但杀伐果断的锐利外壳之下,又暗藏悲天悯人的爱民之心,实在称得上一代仿若天生的英明君主。
若非要挑出什么刺……怕也只能是在床笫之间一改往日清冷,索求太过,不知餍足。
“怎么了?”眼见面前人的双颊绯色愈浓,俊和顺着她的眸光垂至榻上,豁然猜到几分难以启齿之处,“看来朕先前未能让皇后满意……”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本不该完全错了方向。
“不、不是……”
寒枝再想辩驳时唇齿早已发不出声,整个人一不留神就被压倒入了帘帐。
那人今夜在榻上格外用力,连雕龙砌凤、最为结实耐用的紫檀木床梁都隐隐作响,除了要证明某种能力,更似憋了一股没来由的醋意,借题发挥一般在亲密无间之时尽数倾泻。
寒枝半娇半嗔地哼唧了半宿,才勉强没让他折腾到天亮。
温热掌心寸寸抚过怀前的甜美香软,俊和迟迟难以入眠。
皇后为月神女的身份昭告天下,并未如意料中轻易平息朝堂上反对帝后共治的汹涌波涛,反倒让京中少女失踪一案再度助长了群臣上谏的筹码。
只因那些可能被献祭于神庙的闺中少女让人们想起了一则远古传言——神女必须保持贞洁,否则神力将不复存在。
而这一切,躺于他枕侧怀中之人,亦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