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放电过程,则稳定得像用标尺画出来的一条完美直线。
无论负载如何剧烈变化,电压几乎没有丝毫波动,稳如磐石。
测试人员不断调整负载,从小功率到大功率,从恒定负载到脉冲负载,甚至模拟了各种极端工况。但电池的输出始终稳定,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
测试持续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这三十六小时里,没有人离开过实验室。
咖啡和浓茶被当成水一样灌进胃里,食堂用保温箱送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却几乎没人有心思去吃一口。
他们像是守着神迹降临的虔诚使徒,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
疲惫和亢奋,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诡异地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最终的测试报告生成,数据显示,谢喻提供的信息全部属实,甚至在循环寿命、高低温稳定性等某些性能上,表现得更为优越。
整个控制室先是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有人热泪盈眶,有人仰天长啸。这些平时严谨刻板的科学家,此刻像孩子一样释放着内心的狂喜。
短暂的狂喜之后,更艰巨的任务摆在眼前。
拆解。
只有拆开电池,看到它的内部结构,分析它的材料成分,才能真正理解它的工作原理,才有可能复刻它。
由于没有先例,为了稳妥,他们决定先拿小电池练手。
结果,他们采用常规手段拆解,直接导致了电池内部不可逆的损伤,样品被破坏,小电池当场报废。教训惨痛。
另一个大电池的拆解工作,被转移到另一间拥有防爆和惰性气体保护的特殊实验室内。
这比想象中更难,电池的封装工艺极其精密,一体成型,外壳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浑然天成。
“上飞秒激光,”刘至洁院士当机立断,“逐层剥离,精度控制在微米级。慢一点,稳一点,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飞秒激光是目前最精密的切割工具之一,它的脉冲宽度只有几飞秒,也就是千万亿分之一秒。这种超短脉冲可以在材料表面产生瞬间的高温,使材料汽化,而不会对周围区域造成热影响。
激光切割仪发出细微的嗡鸣,一束不可见的光束精准地落在电池外壳上。
在场的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倍显微镜传回的实时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汗水浸湿操作员额前的头发。
数小时后,外壳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打开。
当内部结构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实验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有熟悉的液体电解质,没有层层卷绕的隔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呈现出半透明晶体状的固体材料。
它并非一整块,而是由无数微小的,如同钻石切面的多边形晶体精密堆叠而成,彼此之间严丝合缝,构成一种宏伟而有序的微观建筑。
这种材料的结构致密而规整,在实验室的无影灯照射下,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明灭闪烁,光华流转,宛如一件艺术品。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极致的美丽背后,是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物理学和材料学逻辑。
这绝不是随意排布,其内部必然遵循着某种深奥的规律。
“天才的构想!”项目总负责人刘至洁院士,激动地扶着老花镜,几乎要把脸贴到样品上。
他对身边的学生说:“你看,它不像液体电池,隔膜、电解液、外壳,这些死重占了大半的体积和重量,真正用来储存能量的活性物质反而有限。而这个设计,没有冗余,它几乎将每一立方毫米的空间都利用到了极致,这是结构和材料的完美统一!”
另一位电化学院士自言自语:“我们的思路都走偏了,总想着怎么在现有框架里修修补补,人家直接另起炉灶,重新定义了电池。”
接下来的工作,是光谱分析和成分检测。
在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下,全国最先进的拉曼光谱仪、X射线衍射仪、透射电子显微镜等设备,在短短几小时内被紧急调集于此。
初步的分析报告很快出来:这种固体电解质是一种以高度有序的单层石墨烯为骨架,通过一种未知的键合方式,掺杂了多种稀有同位素的复合聚合物。
“这些同位素的配方和晶格结构,完全超出了我们当前理论认知的极限。”一位年轻的博士喃喃,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刘院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灼灼:“理论是用来突破的。现在,我们的任务不是完全理解它,而是复刻它。逆向工程,是我们从一穷二白干起,刻在骨子里的看家本领。”
一声令下,整个园区数十个相关领域的实验室全部动员起来,进入了疯狂的会战状态。
虽然完全理解其原理还需要漫长的时间,但在海量的数据支持和无数次的失败尝试后,半个月后,第一块复刻样品,终于在一个深夜被成功制造了出来。
经过测试,它的能量密度达到了原版固态电池的50%。
消息连夜传回首都科技部长的办公室。
齐卫星长时间凝视着数据和影像,热泪盈眶,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