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巷子里,偶尔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叫骂,有人在用铁棍敲打路边的垃圾桶。
店里却安静得诡异。
前厅里只有谢喻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其实吃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肚子就已经撑了。胃像被灌了水泥一样沉甸甸地往下坠,每一口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血旺的味道在前几碗还算鲜美,浓郁的麻辣汤底裹着嫩滑的血块,滚烫地滑进喉咙,暖意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整体口感比不上喻教授的手艺,但比强哥家的好太多了。然而吃到后面,舌头完全麻木了,嘴唇被辣得发肿,味觉退化成了一片模糊的刺痛感。
但谢喻没有停。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现在每增加一点血条上限,都是未来多一次喘息的机会,多一分逃出黑巢的可能。
恶心可以忍,反胃可以忍,撑到胃部抽痛也可以忍,命不能丢。
她凭借着坚定的意志力,以及求生的本能,夹起血旺块不停地往嘴里塞,努力咽下去。哪怕胃已经在剧烈地抗议,哪怕食道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反酸的痉挛感,她也没有停下来。
不用担心胃和肠道会因此受损,血条的机制会快速修复内脏损伤。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完全是一个正常人类的身体了,更像一个带有自修复功能的生物容器。只要血条不归零,她什么都能扛过去。
当碗里最后一块血旺被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谢喻盯着它看了一秒,深吸一口气,张嘴,咬下,咀嚼,吞咽。她甚至生出了一点悲壮的情绪。
旁边桌上垒了二三十只空碗,地中海大叔和圆脸大妈老实巴交地站着,一动都不敢动。
两个人,四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恐惧,逐渐转变成了某种超越恐惧的震惊。
他们做了二十多年小吃摊,见过吃得多的,也见过吃得猛的,但真没见过这种吃法。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材纤细,硬是把一整锅够十多个壮汉吃的血旺全部塞进了肚子里。要知道,他们家这口大锅直径八十厘米,深三十厘米,这可是满满当当的一锅!
用餐完毕,谢喻优雅地擦了擦嘴巴,低头一看,发现肚子鼓得巨大,她轻轻拍了拍,梆硬,但她练出来的马甲线荡然无存。
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目光,谢喻微微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夫妻俩:“不要见怪,从小胃口就好。”
地中海大叔和圆脸大妈同时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好胃口。”地中海大叔声音发飘。
圆脸大妈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谢喻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调出游戏面板查看,发现自己的血条上限已经来到了157/851,直接暴涨了63点。
这个数字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差不多又是半条多的命了。
但还不够,851点血量意味着她大约能扛住十五到二十发左右的子弹,听起来很多,但如果是被包围被交叉火力覆盖的情况下,二十发子弹不过是两三秒钟的事。
更何况,联邦警署和特勤队不可能只拿枪械对付她。
还有一个问题,血条上限虽然涨了,但当前的血量没有同步补满。
根据游戏的初始设定,在不使用药剂的情况下,血量的自然回复速度是每小时1点,慢得要死。
随着血条上限的增加,自然回复速度会相应提升,但具体提升了多少,是个怎样的比例,谢喻没有验证过。
就目前来看,貌似10分钟可以回复1点。这个速度也不算快,目前她只有157点血,大约是上限的18%左右,依然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任何一次遭遇战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根据游戏的新手教程,如果要快速补满血,需要服用一种名为赛洛替尼的药剂。在这个世界,赛洛替尼原本的功效是遇到突发情况时紧急续命,主要是用强刺激手段短时间维持循环和细胞活性。而对拥有玩家面板的谢喻来说,它就是游戏里的回血药。
但这种药,谢喻在网上查过,贵得离谱,官网售价要8888一瓶,一瓶仅有50毫升。
不知道黑巢的蛇牙帮会不会有赛洛替尼。如果有,谢喻也不想去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眼下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急需解决。
就在此时此刻,谢喻感到了一股非常强烈、非常明确、非常不容置疑的屎意,正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谢喻面不改色,站起身,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迫感:“厕所在哪?”
地中海大叔愣了半秒,猛地抬手指向后厨侧门。
谢喻二话没说,拔腿就冲了过去。
动作之迅猛,速度之快,比她之前翻窗进来的时候还要利索。
十分钟的时间,卫生间里冲水冲了三次,谢喻人才出来。
整个过程很畅通,肚子恢复了比较正常的形状,她甚至觉得自己轻了至少十斤或者更多,整个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快感。
人类的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朴素啊。
地中海大叔和圆脸大妈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两个人确实老实,属于那种在黑巢底层靠低头哈腰活下来的人。有枪指着的时候不敢动,没枪指着的时候也不敢动,生存策略就是绝对服从,无条件配合,不问为什么,不做多余的事。
这样的人大概率不会报警,也不会在她走后跑出去到处嚷嚷。他们会默默地清理灶台,默默地锁好门窗,然后默默地假装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们坐,”谢喻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枪虽然还握在手里,但已经垂到了身侧,不再指着任何人,“别站着了,我跟你们打听点事。”
地中海大叔和圆脸大妈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拉过两张塑料凳子,挨在一起坐下,身体紧绷。
谢喻也坐了下来,不着痕迹地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以便另一个世界的专家组观察,实时捕捉面部表情,辅助判断他们是否撒谎。
“你们知道野狗帮吗?”谢喻问。
地中海大叔几乎没有犹豫,连连点头:“当然知道啊,一帮小偷,老是偷东西,什么都偷,菜偷,肉偷,搁灶台上的调料罐子都给你顺走。”
他一说起这事,脸上带着一点久违的愤慨。显然积怨已久。
“上周偷了我三条排骨,”圆脸大妈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心疼,“刚卤好的,放窗台上晾着,一转头就没了。”
闻言,谢喻眉头紧皱,“你们都知道他们要来偷东西,那今天怎么不关窗户?”
地中海大叔一惊:“我没关吗?!”
谢喻平静道:“那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
空气凝滞了一秒。
圆脸大妈缓缓扭头,目光杀气腾腾:“李、大、春!”
地中海大叔瞬间缩脖子:“老婆我错了,我搞忘了,真忘了,我还以为我关了,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圆脸大妈咬牙切齿:“我说多少遍了,窗户要关,窗户要关!你天天说关了关了!三块排骨是不是也这么没的?上次那半盆鱼丸是不是也这么没的?还有我的肉绍子!”
地中海大叔苦着脸:“我真是老了,记性不好。每天忙到后半夜,脑子跟浆糊一样。再说我明明记得我关了的啊……”
圆脸大妈气得想站起来,又因为谢喻手里的枪硬生生忍住,只能用手指狠狠戳李他的胳膊:“还在嘴硬!死不承认!”
谢喻适时补刀:“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多亏他记性不好,不然我还真不好进来。”
地中海大叔的表情更苦了,像是完全不知道该不该谢谢这句夸奖。
谢喻没有继续看他们老两口的热闹,把思绪拉回正题:“野狗帮平时在什么地方活动?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地中海大叔咽了口唾沫,认真想了想:“这帮小鬼没有固定的窝,到处乱跑。你要说我们去哪找他们,那还真找不着,他们不想让人找到的时候,把黑巢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