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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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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随时可以被抛弃,但老大不一样。老大在她手里,野狗帮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更重要的是,老大亲自带路,意味着他把自己的命和她绑在了一起。她死,他也跑不了。

黑狗几乎秒回:“可以。”

这个答复速度,有点出乎谢喻的意料。

她本来以为还要拉扯几句,甚至要拿旺财再施加一点压力。但黑狗只用了不到三秒钟,就做出了选择。

谢喻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小鬼倒是比她想的更有担当。一百万不要了,自己的安全也不要了,因为小弟在对方手上。

能信吗?看看再说呗。

信任不是一个开关,不是零和一,它是一个连续的光谱。此刻她把黑狗放在光谱上偏不信任的那一端,后面的每一步,她会持续观察,持续评估。

谢喻:“那好,你现在就来福康诊所,一个人来。”

向联邦警署备案之后,渔村别墅的风险暂时被压了下去,谢喻没有那么紧迫。但不紧迫,不代表可以继续留在黑巢。黑巢是一张真正收紧的网,她在这里每多停一分钟,变量就多一分。

如果有机会,还是要第一时间逃出生天。

挂掉腕机,谢喻揉了揉太阳穴和睛明穴,保持绝对清醒,今天她不会睡觉,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凌晨三点半。

谢喻继续扮演黑巢居民,绕着福康诊所外面的巷子来回走,义眼缓慢扫过周围每一个区域。

酸雨极大限制了飞蚁的巡航,在这一片露天区域,仅仅有五六只在屋檐下监视。

街巷上人不多,大部分搜寻者都被其他方向的喊叫声引走了。福康诊所本身属于蛇牙帮地盘,普通黑巢居民不太敢在这里乱翻。

很快,谢喻注意到了一道身影从雨幕里走来,他的步态和其他人不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东张西望地寻觅,目光很有目的性,应该就是刚刚和她通话的小鬼。

黑狗穿着一件防水夹克,帽檐压得很低,肩膀被雨水打湿。他没有带明显武器,双手空着,步伐不快不慢。

两个各怀戒备的人隔着雨幕对视。

谢喻的枪没有举起,但握在宽松的袖子里,随时可以抬枪射击。

黑狗靠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旺财呢?”

谢喻假装看向别处,语气平淡地说:“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把旺财藏起来,她永远有谈判的筹码。

黑狗脸色一沉:“我要确认他活着。”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谢喻说,“出去以后我自然会告诉你们位置。他现在人被我倒吊着,如果时间太久,我不能保证他不会出事。”

黑狗的拳头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谢喻看见了,但没有退让。这是必要的控制。她必须让对方明白,现在主动权在她手里。任何心软或者解释,都可能被对方理解成软弱。

黑狗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那快走吧。”

谢喻没有急着走,确认这里是飞蚁的监控盲区后,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根尼龙绳,丢了过去:“把这个绑你腰上。”

黑狗接住绳子,皱眉看她。

谢喻平静道:“以防你溜了。”

黑狗盯着她看了两秒,面色铁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把绳子绕过腰,用一个活扣系紧。谢喻走过去检查了一遍,确认绳结受力后不会轻易松开,又把另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绕过掌心扣住。

这样如果黑狗突然逃跑,她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方向和力度。必要时,她可以直接开枪,或者借绳子的拉力判断他是否试图引她进入陷阱。

黑狗带谢喻绕到诊所侧后方的角落。

墙角堆着一袋袋医疗废物,有些袋子被老鼠咬开,露出里面带血的纱布和塑料管,还有一些颜色异常的组织碎片。酸雨打在垃圾袋上,雨水混着污血顺着墙根往下流,汇入排污沟里。

黑狗蹲下身,伸手探进排污口旁边,摸索了几秒,掀开一块锈蚀铁板。铁板下面露出一条狭窄的下水道入口。

随即黑狗弯腰钻进去。

谢喻跟上。

铺天盖地的味道瞬间将谢喻吞噬,她感觉比十万个厕所味道加起来还重。压下本能的反胃感,她尽量用更浅更慢的呼吸维持体能。

下水道高度只有一米二左右,成年人必须弯着腰走。通道两侧有很窄的凸起边沿,中间是流动的黑水,水面漂着泡沫、碎布、塑料片、药瓶、针管和一些难以辨认的块状物。脚必须踩在两侧边沿上,否则一脚踩进污水里,鞋子会进水,行动受限。

谢喻穿的是一双马丁靴,靴底防滑,但在这种布满黏液的边沿上,每一步仍要谨慎控制重心。

前面带路的黑狗手持一盏小灯,功率很小,只能照亮周围两三米的区域。黑狗显然对这条下水道很熟,脚下几乎没有停顿,每次落脚都精准踩在相对干燥的位置。

谢喻的义眼自带夜视功能,她看得比他更清楚,也因此更恶心。

义眼扫过之处,管壁裂缝里卡着长头发,污泥中露出半截人类指骨,转角处还有一块肋骨。再往前,排水口下方堆着几具残缺骨骼,有的已经被水冲散,有的还残留着破布和塑料腕带。

人类的头骨、指骨、肋骨……阴森渗人。

原因不难猜到,这里紧挨着黑诊所的排污口,人死了,处理不了的就直接从上面扔下来。

没人查,没人管,黑巢每天都有人消失,多一个少一个,对这个社区任何区别。

他们活着的时候是隐形人,死了也是隐形人,从头到尾,存在过的痕迹被冲进下水道,汇入大海,消散无踪。

这让她对眼前这些骨头产生了一瞬间的共情。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悲天悯人,而是她清晰意识到,如果自己输了,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谢喻收回视线,坚定向前,她现在要做的,是确保自己活着出去。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沉默。

这里不能随便说话。下水道的回声很响,任何声音都会在管道里传出很远。黑狗显然很熟悉这一点,他用手势指路,遇到岔口时才会用极低的声音报一句。

“左。”

“低头。”

“跨过去。”

每一次提醒都很短促,几乎被水声盖住。

黑狗在前面走,绳子从他腰上延伸到谢喻手里。

谢喻一手握着枪,一手牵着绳子。

真有种遛狗的感觉。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通道忽然变宽,右侧出现一条废弃支管。

黑狗刚要继续往前,脚步突然停住。

谢喻也停下,枪口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瞄准黑狗的后脑位置。

他回头,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义眼看见他眼神里的警惕,他无声地张了张嘴,用口型说:“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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