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枪子弹从后肩贯穿的刹那,谢喻的身体被冲击力推着往前踉跄了两步,但她没有倒下。
她没有时间去面板看血条,但剩的肯定不会太多。
好在这一枪不在更致命的位置,比如头部或者心脏。只是打在后肩,她能抗住。她对自己的血条有自信。
但这份自信绝不等于可以浪费生命。
大脑在剧痛中反而进入一种极端冷静的状态,就像她过去玩FPS游戏时,被人偷了一枪后,她不是恐惧,或者四下乱窜,而是瞬间判断枪线、掩体、敌方位置和撤退路线。
受击反馈几乎是她的本能。
子弹从后肩贯穿,角度偏高,射入点在右后方偏上。开枪方向不在巷子里,不是近距离。
是黑巢外侧的高栋建筑。黑巢西侧有一栋商业综合体,高度超过一百米,楼顶视野开阔,几乎可以俯瞰整个黑巢,很适合作为狙击手的射击平台。
显然,飞蚁锁定了她的位置,然后将坐标实时传送给了狙击手,等她跑进预定的射界就立即射击。
狙击手不会只有一个,枪线可能有很多条。西侧综合体是一个方向,东侧和北侧那几栋超过八十米的居民楼楼顶同样有可能部署了射手。
她必须有意避开开阔地带,避开可能存在的枪线。
这也导致她的逃跑路线将进一步被压缩。
谢喻咬紧牙关,左手捂住右肩的出血口,用力按压,同时迈开步子继续奔跑。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很快又止住了。
她没有丝毫喘息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各个巷口、各扇门后、各个窗户里冒出来,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贪欲。
“林颖伊!她在那边!”
“快!别让她跑了!”
“抓住她!活的死的都有钱!”
谢喻清楚自己的劣势,她不熟悉黑巢的地形,而这些人在这片迷宫般的贫民窟里生活了几年甚至几十年,每一条捷径,每一处死胡同都刻在本能里。
义眼的导航功能在已知区域内非常可靠,但黑巢绝大部分的路都是她没去过的。
谢喻向左跑,就有人从平行的巷道里绕到前方截住她。她翻墙改变方向,其他人立即从三条巷子之外的某个路口精准地出现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太多协调,天然地形成了一种分散合围的战术。
有些人负责追,保持压力让她不能停,消耗她的体能。有些人负责绕路包抄,切断她可能逃向的方向。还有人负责站在高处观察和报信,用喊叫声为追击者实时导航。
前方巷口突然冲出三个人,手里抄着铁管和碎玻璃瓶,堵住了两米宽的巷口,脸上孤注一掷。
砰。
谢喻抬手就是一枪。
开枪前她特意拆掉了消音器,枪声在狭窄的巷道中轰然炸开,起一个震慑性的作用。
为首那人额头正中多了一个弹孔,表情还停留在狂喜上,身体已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另外两人瞬间僵住了。
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一个往后退了半步,另一个侧身想躲进墙后。
但这种僵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后面追来的人群已经到了,人流推着他们往前涌,他们想退也退不了了。
谢喻没有多看一眼,转身继续在巷道里奔跑。
无数飞蚁在她身体周围嗡嗡作响,它们不攻击,不靠近,只是稳定地跟随、盘旋、校准方位,把她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喘息,每一次停顿都同步出去。
如同舞台的聚光灯,把她的位置暴露给整个黑巢。
这才是最恶心的。
在她逃跑的路线上,不时有人从楼上往下扔酒瓶、扔马扎、扔砖块、扔烟灰缸。
谢喻防不胜防,每一次被击中,都在消耗本就不充裕的生命值。
她等级太低,只是血条厚,其他属性都很一般,身体的灵活性,力量等方面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从一条窄巷拐出来,面前是一段大约二十米长的相对开阔地带。两侧是低矮的棚屋,头顶没有任何遮挡,晨光直直地照下来。
谢喻脚步急停。右肩已经中了一枪,如果第二枪被爆头,她连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迅速折回,选择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路显然不是好选择。更多的人朝她涌了上来,踩过同伴的血迹继续追赶。
金钱的诱惑,让死亡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或者说,在黑巢这种地方,大部分人本来就已经活得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今天吃什么,明天住哪,病了有没有药,欠下的高利贷铁手帮什么时候上门砍手,孩子会不会被帮派拐走,这些才是他们每天要面对的现实。
而赏金是他们此生唯一翻身的机会,为了这个机会,命算什么。
围追堵截,人越来越多,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从上百个变成密密麻麻的人墙。
整个黑巢都在找她,消息像瘟疫一样扩散,从一条巷子传到另一条巷子,从一栋楼传到另一栋楼。
那些平时懦弱到不敢和邻居争吵的人,此刻也攥紧了随手捡到的棍子或者石头,加入了这场疯狂的围猎。
谢喻的呼吸越来越重。
身体能量在一点点耗尽,此时心率可能已经飙升到了200,她残酷地体会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下一秒,谢喻的脚步停住了。
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三四米高的围墙,前方是死路,再也没有逃跑的空间了。
她转过身,面对正前方,举起枪。
枪口对准巷口的方向,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人墙一点点逼近。
最前面的几个人走得很慢,互相推搡着,谁都不想做第一个冲上去的,因为她手里有枪。
刚才她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她会开枪,而且枪法准得可怕。
但谁都不想退,因为退了就意味着把机会让给别人。
于是他们就这样缓慢地,像潮水一样地压过来,彼此壮着胆子,眼睛死死地盯着谢喻手里的枪口。
人墙中许多人举着腕机拍照,拨打举报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林颖伊就在这里,快派人来!”
“快派人来!她受伤了!她跑不了了!”
“赏金怎么算?我先发现的!是我提供的线索!”
“对对对,死胡同!我们堵住她了!”
谢喻退到墙角,后背抵住冰冷的水泥墙面。
砰。
食指扣动扳机,谢喻直接开枪射杀了离她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枪声让巷子里的嘈杂安静了一瞬。但仅仅只有一瞬。
她现在只剩十五发子弹。
后面的人还在涌,推着前面的人往前挤。
有人不耐烦地喊:“她就一把枪!能杀几个人?冲啊!”
一个年轻人被挤到了最前面,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眼里满是惊恐。大概他原本没想冲第一个,可身后的人潮推着他,他退不回去。
他咬了咬牙,忽然举起一口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铁锅挡在胸前,嗷地喊了一声就往前冲。
砰。
子弹贯穿铁锅,打进了他的喉咙。
铁锅哐当落地,年轻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间喷射出来。
人群又往后退了两步。
但又很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