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个小时的天文课似乎一眨眼就结束了。
课堂的最后,喻舜华眼含微笑,对着镜头挥挥手,随后投影画面消失。
房间安静了几秒。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长呼出一口气,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有些在翻腕机上匆忙记下的笔记,有些还呆呆地望着那面已经恢复原样的灰墙,眼睛一眨不眨,意犹未尽。
谢喻靠在墙边,感受着房间里的鲜活。
有些孩子时不时看偷偷向她,又连忙把眼神挪开。
这些眼神太直白了,谢喻秒懂,期待,忐忑,渴望,却又害怕。
害怕什么呢?害怕开口问了,得到的答案是,只有这一次。害怕美好的东西出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来了。这种害怕,是在黑巢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本能。在他们过往的生命经验里,好事从来不会重复发生,短暂的善意总是伴随着更大的落空。
谢喻当然不会让这些期待落空。
谢喻吆喝了一嗓子:“明天晚上我们继续上课。”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
下一秒,整个房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孩子们激动,狂跳,放飞自我,满屋子跑,不知道的还以为LPL又夺冠了。
福贵蹿到谢喻面前,脸上兴奋劲儿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他搓着手,语速飞快:“大姐头,饿不饿,我去给你打包晚饭!”
“血旺多一点。”谢喻叮嘱。
福贵用力点头,一溜烟就消失在了通道拐角处。
房间里的热闹还在持续。旺财凑过来,小声问:“大姐头,明天还是喻老师讲天文吗?”
谢喻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认真:“如果你们喜欢天文,就讲天文,如果不喜欢,想听其他课程,比如计算机相关的,我也可以找其他老师,比如我……”
豆豆在一旁接话,斩钉截铁:“不用不用,我们只要喻老师。”
谢喻:“……”
oi,她不要面子的吗!
就在这时,手上腕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原身的那部。
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显示,周栗。
谢喻接起电话,声音自然放松:“喂,小栗子。”
谢喻的表情在一瞬间收敛。她看了一眼周围还在兴奋讨论的孩子们,转身往墙角走了几步,背对着人群,将腕机贴近耳边。据点的另一头传来孩子们压低的笑闹声,为她提供了恰到好处的背景噪音遮盖。
周栗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喻喻!我刚刚刷到一条新闻,有个通缉犯跑到黑巢了,叫林颖伊,跟你长得好像!”
谢喻没有立刻回应。
她沉默了两秒,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普通人听到当前情况会产生的微妙停顿。
“什么鬼?”谢喻的语气里带着合理的困惑和好奇。“把链接发我一下。”
迅链上,周栗立刻发来了一条链接。
谢喻点开,新闻页面加载出来。A级通缉犯林颖伊的通缉照片赫然在目。
那张脸,确实是她的脸,她在政务大厅的录像截屏,角度略微偏侧,但五官轮廓清晰可辨。新闻标题用了醒目的红色字体,下面跟着一长串联邦安全委员会的措辞,什么“暴力袭击执法人员”“造成特勤队重大伤亡”“极度危险”。
“嘶……”她故作讶然地抽了一口气,“肯定照着我整的,哎,人美是非多。等一下,林颖伊,这名字好熟啊。
“你认识吗?”周栗的声音更紧了。
谢喻沉吟了一下,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去,黑中介!”
周栗纳闷:“怎么回事?”
谢喻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恼怒和后怕:“我之前没跟你说,其实我是个黑户,家里很穷,一直没去上户。今年事业稍微有点起色了,我想着去上个户口吧,结果一问,上户要24万。一口气给联邦政府这么多钱,我想想还是算了,钱还不如留着我自己用。我就找黑中介买的别墅,帮我走手续的就是这个林颖伊。妈呀,她原来是恐怖分子,她还整容整成我的脸,联邦警署不会逮错逮我吧!”
话到最后,带上了一丝慌张。
欺骗,不是对周栗的不信任,恰恰相反。她太清楚,在赛博世界任何一个知情者都是一个潜在的风险敞口。周栗不知道真相,反而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这相当于提前给周栗打好预防针,以免联邦警署提前去渔村别墅调查,对周栗问话的时候露馅。只要周栗心里头建立了“老板是黑户”“林颖伊是黑中介”“长得像是因为整容”这三层认知框架,后续无论警署怎么盘问,她给出的证词都会自动往这个方向靠,且经得起任何测谎仪。
周栗果然被带进了这个叙事里。
她松了一口气,用安慰的语气说:“放心吧喻喻,虹膜识别很准的。每个人的虹膜完全不一样,绝对不会搞错的。就算她整容整成你的样子,虹膜是改不了的。”
谢喻适时地叹了口气,像是真的被安慰到了:“也是,她再整容,虹膜又整不了。吓死我了。”
声音放松下来,语调回归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