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面的小窗还是没关。

福贵先灵巧地钻了进去，旺财也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前厅的灯骤然亮了。

李大春两口子手持擀面杖和扫把，正守株待兔等着。

“李老头，贾大妈，这么晚还没睡啊。”福贵被抓包也完全不慌，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嬉皮笑脸地打招呼。

闻言，李大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睡？再睡下去，厨房锅都让你们端走了！”

贾大妈也举着扫把往前迈了一步，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还敢来！”

话音未落，谢喻从窗口翻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两人看到谢喻，手里的动作倏地停住，复杂的眼神中带着恐惧。

谢喻开门见山：“血旺还有吗？”

李大春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答：“还有半锅。”

谢喻点点头，“把那半锅全部舀过来，然后再煮一锅新的，谢谢。”

不一会儿，一大盆冒着热气和辛辣香味的血旺端了上来。

谢喻拿起勺子，舀起满满一勺，送入口中，开始敞开了吃。

滚烫的红油顺着嘴角流下，她连擦都顾不上擦，只是埋头，一勺接一勺。

游戏面板上，血条上限持续上涨，不断+1+1+1。

第一盆吃到底的时候，她的肚子被撑得高高鼓起，胃里翻江倒海。

谢喻坐在椅子上，往后躺，稍微消化了一下，然后起身轻车熟路去后厨上厕所。

上完回来再无缝衔接继续吃第二盆。

第二轮比第一轮更难。

胃里的食物没那么快全部消化，她现在是满血状态，并不像之前一样急需能量修复伤口。

身体开始本能地产生抗拒，喉咙几次痉挛，差点把刚咽下去的东西顶回来。

她就停一下，咬住牙，等那阵反胃过去，再把下一勺送进嘴里。

这已经不是在进食，而是一场近乎自虐的极限拉扯。

她意志坚定如钢，她还可以吃，胃容量在强大的意志和生理机能的双重驱动下，被一寸寸撑大。

又过了一个临界点，身体忽然麻木了，没有任何不适，却也没有任何感觉了。

这时候，需要克服的是反而是无聊。

进食的时间已经长达四个小时，无论做什么事情做到四个小时，肯定都会觉得无聊，觉得没意思。

大脑向身体下达命令，快停止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去做其他有意思的，去睡觉，去刷短视频，去打游戏，去健身，别吃了喂。

谢喻用钢铁意志对抗大脑的指令。

她就像一株野草，为暴风雨来临前做准备，疯狂地汲取营养，疯狂地生长。

她要活下去，她要把自己变得足够耐杀，足够顽强，足够在荒谬的计划中搏出一线生机。

第二天再去小吃店，谢喻不再满足于吃血旺了。

血旺到底还是食物，要煮，要咀嚼，吞咽，经过漫长消化，效率不够高。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饱腹感，而是可以最快转化成血条上限的东西。

于是她走到小吃店后厨的冷柜前。

打开冷柜，一排排密封软袋，规格统一，这是合成血浆。李大春平时拿它做血旺，掺凝固剂，加香料，煮进红油锅里，端出来就成了黑巢居民爱吃的廉价热食。

谢喻伸手拿出一袋，直接撕开，暗红色液体沿着袋口缓缓晃动。

软袋很冰，表面因为温差迅速凝出水珠。

她低头看了一眼标签。成分表里写得清清楚楚，血红蛋白模拟物、蛋白质基质、无机盐、维生素、微量元素，全是工业流水线上调配出来的营养液。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人造合成血，不来自任何活物，也没有任何神秘和恐怖的成分，可是颜色摆在眼前，人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联想。

谢喻盯了两秒，决定把它当成冰镇西瓜汁。

只要想象力足够坚决，世界上就没有喝不下去的东西。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技能【无敌大胃王】的作用下，喝起来没有任何不适。

说不上好喝，但也远远没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血浆无需消化吸收，喝下去后，游戏面板立刻有了反应。

谢喻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把剩下半袋一口气灌完。

随后又拿出第二袋，撕开，仰头，吞咽。一袋接一袋地喝，喝到胃部发胀，膀胱胀痛，她再去上厕所。

李大春和贾大妈站在后厨门口看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问又不敢问。

谢喻没有在意他们的感受，反正迟早会给他们补养老金的。

凌晨，从小吃店撤离的时候，冷柜里合成血浆的存货已经全部耗尽了。

之前小吃店是在黑巢外面进货，但现在黑巢被封锁，无法进出，不能补货。

谢喻便让旺财和福贵帮她去黑巢的其他小吃店寻。

于是接下来几天，野狗帮出动，几乎把大大小小的店面都翻了一遍。

当然，黑巢有很多店面，不像李大春这一家可以溜进后厨偷，他们便用钱去买，或者拿一些发明的小玩意去换。

谢喻没有假惺惺地说不用，她只是把每一笔账都默默记在心里，以后加倍还。她现在真的很需要。

几天来，谢喻的生活被压缩成了极其单调的循环。

饮血，上厕所，睡觉。

她不追求味道，也不再关心时间，甚至很少说话，只是在每次醒来后确认一遍面板，然后继续把一袋又一袋合成血浆灌进身体里。

胃像一台被迫超负荷运转的处理器，身体在游戏规则和现实生理之间不断拉扯，而玩家面板上的生命值上限则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先冲破了1000大关，接着冲破了1200，然后是1500。

谢喻的痛感越来越微弱，她尝试在手指上割一条小口子，甚至可以在几秒钟之内无痛愈合。

每一次数字跳动都让她离普通人类这个概念更远一点，离【传奇耐杀王】更进一点。

这几天，血条上限持续攀升，但谢喻预料的危机却迟迟没有降临。

她一度以为，联邦警员和特勤队可能会直接强攻，动用一系列先进科技武器横扫黑巢。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喻渐渐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注意到黑巢似乎越来越安静了，街上游荡的人变少了，店铺关门更早了。

空气里有一种暴风雨前的沉闷。

谢喻打开腕机，想看看热搜，屏幕亮起，却一直停留在连接界面。

她等了十几秒，网络图标始终是灰的。

于是换了林颖伊的腕机，还是不行。再换旺财的腕机，依然无法联网。

野狗帮其他人都点开腕机试了一遍，结果全部一样，信号被干扰了，腕机无法联网。

很显然，这一定是联邦安全委员会的反制动作，他们对黑巢的网络信号实行了全频段压制。

谢喻意识到，终极时刻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