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枕听后“噔”的站起来,连膝盖上的伤都顾不得了,说什么都要去一趟檀府,望月连忙劝阻:“郎君不可。”
“您因檀家娘子受罚,如今好不容易才从祠堂出来,万不可再莽撞行事。”
方才着急昏了头,经望月提醒才明白,世家大族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左右的,她缓缓坐下,大袖中的手不甘心的握住。
她曾听父亲说过,当年她的父亲只是军中的无名小卒,在当年的晋阳之战中阴差阳错救下一个贵人,得贵人举荐扶持,才坐上了刺史的位置。
但无论怎样,终究是寒门出身,在这个以门第论英雄的时代,士族终是瞧不起寒门的。
长公主的意图很明显,要么让她带着金银细软回到扬州安稳度日,要么进入萧家做妾。
思此,檀枕吩咐望月:“你去趟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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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要见我?”
萧晏坐在矮几前翻看着书卷,檀枕闺房里面的物品全都搬来了建康,她从前不爱看书,仅有的书还是《女则》《女戒》之类的,萧晏从前不曾看过,如今倒也能勉强看得进去几分。
来告知他的是沈氏,沈氏到底是小家子出来的,不曾见过什么贵人,现下站在檀枕的闺房中面上带着些许担忧与慌乱。
“杳杳,你可要去见见?”
“那日晚归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你父亲不在,你莫要像从前那般跋扈。”
萧晏合起书卷起身:“无碍,母亲莫要担忧,估摸着是因为萧家二郎抢了我的绣球来的,既然要见我,那我便去会一会。”
“你可莫要说胡话。”沈氏扶着门框上看着远去的背影大声说出。
萧晏前脚刚走,后脚望月就寻了过来,得知萧晏不在,望月焦急地跺了跺脚,转而朝着萧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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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是萧晏的私产,知晓的人寥寥无几,建康城的达官贵人议事会选择此处,名士清谈亦会来此处,不知从何时起,月明楼已然成为了建康城人们脸面的象征。
萧晏踏入月明楼朝着二楼的听雨阁稳步走去,听雨阁的名字是他当年取的,那一年秋季,窗边竹帘高卷,秋雨落在湖面上溅起水花,乌篷船上的船夫戴着斗笠匆匆归家,一切看上去那么祥和,那一瞬间,似乎达到了他心中所愿得安稳太平。
自那以后,听雨阁成为了独属于萧家的雅室。
“公主,檀家娘子到了。”
夏侯姝拎起小茶壶为自己沏茶,垂眸道:“让她进来吧。”
雅室内夏侯姝煮的茶水咕嘟作响,茶雾丝丝缭绕,脚边烧的通红的金丝炭不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任屋外如何寒冷,屋内暖如春季。
“臣女参见端阳长公主。”
萧晏似乎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夏侯姝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了眼惠嬷嬷,惠嬷嬷连忙拿来蒲团软垫放在了小几前,“檀小娘子,请吧。”
“本宫今日找你来没有别的意思,前两日你说你不愿意回扬州,那本宫再给你第二个选择,给我儿做通房。”
“萧家四世三公,世代簪缨,他的婚约关系着朝堂,正妻只能是能够帮衬他的士族,寒门不在本宫的考虑中。”
萧晏眉眼低垂,回想起当日亲自登门求娶时的窘迫。
——“我檀枕宁做庶族妻,不做士族妾,郎君请回吧。”
——“我自知出身低微,从未想过攀附权贵,郎君只当那日是陪我玩乐罢,我此生非陆晚不嫁。”
夏侯姝这才抬眼看向“檀枕”,“檀枕”并未因几句话就卑怯,而是落落大方的拒绝了长公主。
“这个世道,寒门出身的郎君都行事艰难,你一个女郎能攀附士族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乱世中金银细软你未必护得住,但入我萧家我便能保你无忧。”
“本宫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若是一个月之后你依旧和今日回答一样,那日后莫要再提此事,萧氏最重视颜面,若是你落了萧氏的面子,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在建康待不下去,送客!”
听雨阁的门扇缓缓关上,夏侯姝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才收回视线。
“这个女郎若是有个好出身本宫倒是能考虑一二。”
惠嬷嬷亦如此认可,“檀小娘子身上的气度和从容怕是许多士族女郎都未必比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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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寒风迎面而来,萧晏拢了拢斗篷,步态沉稳地走在长街中,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苛刻的说话,他的记忆中,母亲的声音总是温和的,可今日的母亲却与他记忆中的大相径庭。
士族和寒门终究不是一路人。
大袖中萧晏摩挲着指尖呢喃:“檀枕……”
长街中小吏策马疾驰而过,“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