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枕冷笑几声:“若不是你,我父亲怎会丧命?若不是你,我父亲怎会来建康?”
“除非我死,否则我父亲的兵权绝不会落在士族手中。”
檀枕起身朝着内室走去,萧晏孤身一人坐在主屋,许久他起身走到内室门口:“若是你在兵权一事上相助,我也会想法子尽快让我们换回来。”
言罢,他正欲开门离去,檀枕从内室冲出来质问萧晏:“是你动的手脚?”
萧晏背对着檀枕不语。
他比檀枕的身子高出许多,如今确是檀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要在他的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檀枕伸手拽住萧晏的胳膊,强迫他转身,她厉目:“你说话!”
萧晏的脊背靠在槅扇上,他抬眸:“你当真不记得当日发生了什么?”
“我吃酒还能吃到你的身体里不成?”檀枕自打进入了萧晏的身体里,手劲也比之前大许多,她此时狠狠握住萧晏的手腕,萧晏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你简直就是狼心狗肺,当初真应该让你溺死在秦淮河里。”
檀枕完全不记得那夜发生的事情,此时萧晏说的话让她有些不明所以,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天晚上她怎么了?
萧晏白了眼檀枕,低声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说罢他打开槅扇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蘅芜苑。
*
次日,萧前下朝回来就命人请“萧晏”前去书房议事。
从前檀枕只是个闺阁女郎,天塌下来也有她爹爹顶着呢,如今到底是有些怯的。
书房内萧前蹙眉坐在桌案前,听见檀枕问安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檀山发生意外,今日早朝士族都上奏他手中兵权一事,群臣争吵激烈,天子烦了就让人都散了,他的兵权确实让人很棘手。”
萧前这才抬眼看向“萧晏”,他言辞坚定道:“萧家,不可碰这个兵权,恐惹天子忌惮。”
檀枕的眸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讶异,萧晏和他爹果然不一样,他爹还是想要走的稳一些,来时还犹豫如何开口,现在好像不用担心了。
“为父叫你来就是商讨一个稳妥的办法,萧氏一族的壮大必要有其拥护者,这个兵权要给一个稳妥的家族手中,那个家族必须要自始至终不会背叛萧氏。”
萧前想的比萧晏要长远,萧前并不愿一族壮大,而是要扶持其他士族一起壮大,这样不会为萧氏带来灭顶之灾,即便天子忌惮,也要考虑其他士族,如此萧氏才能走的更高。
果然是个老狐狸。
檀枕道:“孩儿听闻檀刺史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从前跟随他进出军营,似是有意培养,且此番回建康是檀家大郎率兵护送檀家人平安归来的,此人若是能拉拢日后必会有番作为。”
萧前听后久久不语,檀枕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被萧前瞧出什么端倪来。
檀家乃是寒门出身,若是此番能结下一份恩情,善待此人,日后能成为朝廷新贵,对萧氏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助力,况且这般决定既不会得罪朝中士族,亦可有说服力。
萧前分析完利弊之后,眉梢浮起几分笑意,“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为父还是上年纪了,从前还不放心日后将萧氏的命脉交给你,现在看来你们这些后起之辈也能很优秀。”
檀枕这才松了口气,她父亲的兵权应该是保住了。
几日后,接连两道圣旨入了檀家,萧晏得知后忍着怒意,在深夜找到了檀枕。
“你当真不愿帮我一句?”
第一次有种无力感遍布四肢百骸,堂堂萧家二郎竟然要沦落到去求寒门女郎的地步。
檀枕端坐着,淡定道:“这不是我决定的,是萧相公的意思。”
“父亲?”萧晏有些不可置信,在他的眼里,他的父亲是最看重家族前程的,这种时候最该争取兵权才是。
檀枕轻呷一口茶水:“萧相公想的比你更加长远,也更加稳妥。”
萧晏最敬佩的两个人,就是他的父亲和祖父,若这是父亲的选择,他定当无话可说。
檀枕见萧晏迟迟未离去,抬眼看向他,见他倏然一笑,昏暗的屋内露出森白的牙齿,着实令人不适。
“你笑什么?”她问。
“那你可知拥有兵权的结果如何?”
檀枕歪头听他继续说:“天子命檀瑾驻守北邙山。”
北邙山。
这三个字犹如寒冬的冷水兜头浇下。
檀枕记得她从前在父亲的书房里看过北魏的地形图,北邙山邻近鲜卑地界,群山环绕,却没有形成封闭的空间,河谷之间皆有出口,此地易攻难守。
“你……”檀枕未向着萧晏一句,此刻求他想法子的话亦难说出口。
萧晏看着她这般无助的模样内心的郁闷一扫而空,即便拿到了兵权又能怎样,能不能护得住自当另说。
北邙山地界确实不是个好地方,当年晋阳之战天家御林军驻守此处伤亡严重,鲜卑人险些将此处攻下,若不是夏侯定将一支兵马派来支援,北邙山如今已是鲜卑地界,但这是也并非无解,只不过他想让她难受些时日。
萧晏思此心情畅快了几分,大步踏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