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玩意儿不仅不领情反而奚落他,李在宥在心里又默念了好几遍“当爹的不跟儿子计较”,跟着他走进了沈仓的议事厅。
大黑先一步“哒哒哒”跑进去扑沈仓。沈仓正在看沙盘,被它打扰,敷衍地搓了一下狗脑袋。大黑见他没有和自己玩的意思,老老实实蹲在脚下,没再出声,只留一个尾巴在屁股上甩得啪啪响。
李在宥冲他抱拳,将公主的差事交了,跟魏无功一起凑上去看战况。
沙盘上,除了粗糙绘制的山河走势,还竖着几个小小的旗帜,河北敢战营主要对着的主力军还是郭旗。
“见不到张定钧不是坏事,”沈仓瞥了一眼两人略有些失望的神色:“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对上他不是自讨苦吃嘛。”
“也是,”魏无功点点头,大拇指指了指边上的李在宥:“喏,给你找了个帮手。”
“哟,那感情好,”沈仓抬头,看着李在宥笑笑说:“就是行营条件不好,要苦一苦使臣了。”
“不苦不苦,您同意我去就行,”李在宥没想到沈仓答应如此之快,他都没开始求呢,于是欢欢喜喜说:“我肯定不添麻烦!”
“不不不,反倒是我这边先要麻烦,”沈仓说:“我和刘宣抚使在京中就有些不对付,没想到这回正撞上,扔了坨烫手的山芋给我。”
“我听公主说云昭阁的人都能讲几种语言,你先看看这个,”沈仓递给他一本册子,上面是即将会师的藩将名册,他指着其中一个叫撒八的人说:“这人是出了名的泼皮,官话也不会讲,带兵的没人愿意和他打交道,到时候大概率要麻烦使臣在中间协调沟通。”
“好说,”李在宥接过去看了一眼这人履历,契丹降将,有不少底下的武士劫掠村庄□□妇女盗掘坟墓的案底,可谓是十八班恶行样样精通,“看着跟蝗虫过境一样,”他说。
“可不是。无功啊,你脾气暴,眼里又揉不得沙子,会兵之初还是尽量以和为贵,”沈仓说:“当然了,如果有作风问题,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魏无功点点头。他和沈仓有自己的默契,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沈仓身为主将有些事情不方便表态,他必要的时候会当一个刺儿头。好人交给沈仓去做,恶人他来演。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钱给够,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卸胳膊卸腿儿脑袋搬家,包满意的。
三人浅聊一阵,各自准备去了。
晚上,开拔前几人聚在一起吃饭,沈仓跟赵元贞汇报阿尔斯兰那边的情况。
“有点不大对头,”沈仓说:“那些回鹘人不见了。”
“又不见了?”魏无功问。
“是,而且感觉这回不太一样,我说不好。”沈仓想了一会儿说:“以前不见,是怕生意被查抄,有意躲起来的。这次看着倒感觉是真撤了。”下人回报,阿尔斯兰和他的教徒们走得干干净净,据点值钱的家当一件不留,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是怕打仗波及吗?”李在宥放下筷子看着他。
“也不是。论理,他们是发战争财的,羌酒、烟叶都是仗打得越凶卖的越好,”沈仓说:“再说阿尔斯兰有张定钧庇护,这会儿正是立功的时候,我感觉是中间出什么事儿,不过现在没有人手查。”
“给沈大哥添麻烦了,您还是前线的事儿为主,后面云昭阁安排人查,”赵元贞说:“金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没消息。”沈仓摇摇头。
赵元贞看了眼李在宥,李在宥点头回应,把这件活儿也揽下了。
“我跟童相、刘宣抚他们也说不上话,”末了,赵元贞补了一句:“可惜了,坐在后面吃干饭帮不上忙。”
“哪里的话,您不是把使臣都借我了嘛,我还没道谢。”沈仓笑笑,说:“不过……还有个事儿,真得腆个老脸再麻烦您。”
“这次负责粮草转运的使臣,是梁公公的门生,我又是禁军旧部……”
“明白了,”沈仓话没说完就被赵元贞接了过去。梁公公和童相也是貌合神离,虽都是宦官出身,暗地里却叫着劲,这次估计不会叫前军效用军功挣得太容易。粮草是前军的性命所系,赵元贞肯定要管。“兹事体大,我能打得了招呼的地方,绝对不能再让沈大哥受委屈。”
“有劳公主,”沈仓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多谢,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