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合衣睡下了。
三天后,魏无功派人带着简图回来报,辽军找到了。
沈仓一声令下,大部队正式开拔。
李在宥得空的时候,也会去沈仓那里听听战况。梁阿兰的步跋子据说这次立了大功,猿猱一般飞渡城寨,让前线的战役推进异常顺利。真正拉胯的还是后方粮草,眼见得敢战营捷报频传,后方辎重押运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沈仓每天急得来回踱步,后头的老爷们还忙着新旧党争。从赵元贞的信上看,她也是有心无力,恨不得自己去拉车子。
不过,随着三方势力相交,李在宥的在查的事情倒是有了些眉目。金人似乎在暗中抓捕回鹘人,这或许是他们在前线集体消失的直接原因。只是,回鹘人卖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金人这个时候突然动作,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李在宥照例在案头写信,让赵元贞从大面儿上打听打听赤焰军的情况和金军的形势。眼睛无意中划过没人要的小瓶子,盘算着已经过去了八天了,反倒是一路冲锋在前的魏无功那边没什么消息。
“在宥啊,在宥!”沈仓急急忙忙进来喊他:“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回。”
李在宥放下笔,起身迎他。河北敢战营势头正盛,这时候却接到宣抚使的调令,让他们转头去支援涿州。永定河一带,禁军连战连败,若再往后退,前方幽州将孤立无援,把背后整个华北腹地皆尽暴露。华北平原万亩良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是开了这个口子,北方的铁骑便能长驱直入直抵京城。
轮战略,这样也说得过去,但是敢战营从会师到现在,东西两头长距离奔袭,从战术上来讲要吃大亏。等沈仓部队赶到,可能战机已失,部队也已成疲敝之师,以藩兵这种步骑混编的素质,在平原上对上辽军精锐骑师,等同于羊入虎口。更何况西北方的郭师如果趁机袭击后方粮草,那敢战营可谓是前狼后虎、腹背受敌。
“等我们跑垮了腿,辽人直接以逸待劳一并收了去,”沈仓气不过,也不再客气,直接破口大骂:“姓刘的是怕我挣的军功太多了吗?仗打不明白,平衡之术倒是一套又一套。”
“从这里到永定河,步兵拿腿走至少四天,这还不算得先从前线撤回来集结的时间……”李在宥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好说:“那只能拖了,至少先稳住自己的脚跟子。往好处想,兴许走到一半,还有其他支援陆续来了。”
“唉,”沈仓重重一叹:“也只能这样了。”
涿州支援事宜,其实犯不着这么急者动沈仓的兵,奈何“将从中御”,不得不行。拱卫京师事大,也不能指望上头领兵的考虑什么战略战术了,肯定是把能拉上的武装都齐齐填将过去。
李在宥看着他殚精竭虑的样子,心里也十分难受。沈仓身上背着三座大山:上有猜忌多疑的宣抚使,后面是大搞党争的粮草监故意拖延,身边还有互不信任的藩兵将领,让他实际作战过程处处受制,还得同时抗住辽军的压力和朝廷的诘问。只能暗中祈祷退兵集结一气呵成,再不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元宵当天,沈仓刚下集结令,坏消息就传来了。那名李在宥曾经安慰过的斥候,浑身湿透带伤回报,魏无功的一支小队,在前线陷进去了,失去了联系。
据他说,撤军的时候,魏都头无意中发现撒八叛乱,带着人追过去了,结果好巧不巧,撞见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那片赤色的旌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