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并不。
但是此时此刻好像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行啦,先吃饭,”魏无功把门往里推推,感觉松动了点儿,说:“下午我去跟我师父说。”
“不!”李在宥连忙喊,“吱啦”一下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不说!不用你说……”
“怎么不让说了还?”魏无功抱个膀子笑着望着他。
“唉——”门后面探出半个脑壳的李在宥迅速抬眼看了他一下又把门阖上了:“反正就是不用跟她说……”
他不想让玄清子觉得他这点儿苦都吃不了。既然说好了要精进功夫,管他过程中有多少磋磨,他李在宥还是希望最后有个拿得出手的成绩。
“又没有多严重,也不痛……”李在宥说:“就是丑了点儿。”
“那行,那吃饭。”魏无功又开始推门,门被李在宥重新抵住,还是没好意思顶着这个形象出门。
“我使用暴力了啊,再不去下午又挨一顿削。”魏无功懒得跟他推推搡搡,再去晚点儿耽误收摊儿,被他师父看到了又要不高兴,不高兴又要变着法儿折腾人,一来二去没完没了了,直接破门而入扛起人就走。
“诶我去!”被他跟麻袋一样扛肩膀上的李在宥疯狂扑腾:“你神经病啊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晚了!”魏无功笑得一脸奸邪:“让你磨叽!”
他一转身,突然定住,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玄清子一直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拿着个拂尘立着,估计也是来喊他们吃饭的。
魏无功下意识就想把李在宥扔出去,但是忍住了。
“师父。”他喊了一声。
听他这么一喊,李在宥僵住不动了,整个人挂在肩膀上成了个真麻袋。
“准备去吃饭。”玄清子说,没什么表情。
“是。”魏无功盯着她眼睛,答应了一声。
玄清子看了他手一眼,转身走了。
“卧槽……”李在宥看玄清子回过头去,左手倒右手在魏无功两边脸上来回揉拍:“你就不能把我先放下去再说话吗!”
“让你跟我拿乔,”魏无功皮糙肉厚只当是蚂蚁咬了两口,把人在肩膀上故意颠两下:“请几次了都不出来,就这么着吧。”
他们师徒俩有自己的较劲方式。玄清子既然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也就这么扛着人跟着她的脚步往饭厅走。
李在宥等了一会儿,发现魏无功是真的不打算放自己下来了,玄清子隔得不远他又不好意思大声造次,挣扎了一小会儿消停了。
“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李在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挂好,两手捂着脸,脑袋朝下,感觉他这个颗脑袋更肿了。
到了饭堂,沈仓正在埋头扒饭,看见他俩这个造型进来,刚想笑,等不逆光了发现李在宥的脸又愣了。魏无功拿口型冲他比了个“嘘”。
沈仓只好假装无事发生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并偷偷看了一眼玄清子——玄清子一贯不苟言笑的脸上,怎么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愉快……
饭桌上,赵元贞避嫌没有出现,带着小豆饼在暖阁吃的饭,沈仓早早吃完拿着碗筷去洗了,饭桌上就剩他们仨。玄清子本来就不爱说话,吃完抬脚就走。魏无功看她起身出去了,放下碗筷也要跟出去,被李在宥扯了手腕子:
“不是说不找她说的吗!”
“谁管你的事儿,”魏无功勾唇看他又着急上火的小表情,“啪”地把他手拍掉,说:“我就不能有点儿我自己的事儿了吗?”
“……行吧,”李在宥把脸转回去,瘪瘪嘴接着吃饭。
魏无功在他大肿脑袋上弹了一下,撂下一句“我的碗你洗”,小跑出了饭堂。
他跟着玄清子,一路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玄清子自然是知道他在身后的,本来要去道房休息,临时拐道小亭。
下元节一过,天开始转冷了,这会儿亭子里的往来风带了一丝轻微的寒意。玄清子挑了个石凳坐下,魏无功也跟着坐了。
“你不用来替他求情,”玄清子看他入座,说话依旧不留余地:“他力量不够,该怎么练就得怎么练。”
魏无功心想那也不能练到脸上去。不过他并不打算回怼,而是说:“您是师父,自然是您说了算,他得听着。”
玄清子看了他一眼,感觉有点儿好笑。魏无功下了山去,性情是真的变化挺大,都学会迂回了。
“那你找我说什么?”玄清子问。
魏无功清清嗓子,说:“我是过来埋怨您没替我考虑的。”
“哦?这话怎么讲?”她问,嘴角噙着一个微弱的弧度。
“都是当师父的,您把他打了,万一公主上课刁难我怎么办呢。”魏无功趴在石桌上,拿脑袋枕着胳膊,假装委屈。
“你不一样,你学东西心静,”玄清子看他一眼,说:“不像他骄矜。”
“才第一天,您这话可能早了。”
“哼,还说不是来求情的,”玄清子弹了一下他的脑袋:“我看啊,他也就三天的新鲜劲头,练不出什么东西。”
“赌吗?”魏无功坐起身。
“什么?”玄清子没听明白。
“打个赌,”魏无功说:“赌他能坚持几天。”
“这倒是稀奇,”玄清子歪着头瞧他:“你赌几天?”
“我赌他能一直坚持练到出三九,西行之前。”魏无功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互盯了一会儿。半晌,玄清子问:“赌注是什么?”
“要是您赢了,我替您再把他揍一顿,让您消消气,”魏无功笑笑,卷发在秋风里被吹得掉下来一绺,被他一掌抚到后头。
“要是我赢了,您把偃芯借我使使。”
“哈!”
玄清子突然发出一声大笑。
这个动静在她的情绪状态里很少出现,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怪异。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起身,拍拍魏无功的肩膀,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