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魔法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滩土。
繁陨又掀开几个横尸的头盔,里面的如出一辙,全是散落的土粒。有几个运气好的,身体没有完全变成土,留下了森森的骸骨,一掀开头盔,一颗骷髅头就滚了出来。
只不过就算侥幸留下骸骨,这唯一能辨别身份的骷髅也不像正常死去的尸骸。上面遍布裂痕,在地上滚了几圈,骨头已经有堪堪要碎裂的趋势,脆得不像样子,完全不像刚死的人的骨头。
繁陨微微抿唇。
看这个架势,想找回公主的尸体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最好的情况,公主也会变成一具脆得一碰就散的骷髅。最坏的情况……恐怕他只能带着公主的某个信物回去了。
繁陨站起身,加快脚步往前而去。
稀疏的树林深处,偶尔能听到风声微微呼啸着从耳边掠过,高处的树杈也被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抽干了水分,时不时断裂一根树枝,落在地上能激起轻飘飘的灰尘。
繁陨在一颗耸立的枯树旁找到了公主。
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公主裙,腰带被卡在树杈上,歪头靠在树干上。血肉已经尽数消失,白嫩的皮肤如今被吞噬得只剩下几乎和环境融为一色的骸骨。头上一枚粉色的蝴蝶结发卡从头颅上滑落,砸在身上,碰碎了她的一根小拇指。
粉色的裙摆脏兮兮的,很多地方都划开了口子。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误入这里必然十分惊慌,衣服上残留的痕迹也在诉说着她当时在这里挣扎了多久。她甚至比前来寻找她的军队走得都要远,可能是想着一直朝同一个方向前进,总能找到出路。
然而进入这片林子后,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繁陨轻轻俯身,半蹲在小姑娘面前,将发卡轻轻拾回了她怀里。
骨头太脆了,这样他没法把小姑娘带出去。繁陨抬手,掌心凝聚出神力,打算在小姑娘身上也罩上一层保护罩。
白光扎现,掌心的光球凝聚出一秒后骤然消散。
这反常的一幕令繁陨皱起了眉头,他刚想试着再凝聚一遍神力,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保护罩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瞳孔瞬间收紧。繁陨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知是不是刚才起猛了点,站起来的瞬间,眼前的视野一阵阵的有些发黑发晕。
繁陨晃了晃脑袋,公主的遗骸在他眼中缓慢出现了多个虚影,层层叠叠重和在那具小小的身体上面。
不对劲……
胸口的心脏跳动似乎慢了下来,连带着身体的温度骤然流逝。手脚冷得好像投入了夜间的海水,天地是一个巨大的冰窖,无阳光的地方连生命的气息也被一同剥夺了。
繁陨剧烈喘息了几声,连后退都来不及,就重重跪倒在地。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抬手,眼睁睁地看着裂痕好像有生命的小蛇一样从袖口蔓延出来,爬上他的手背。
意识即将消散的前一秒,一道呼唤好像隔着云端而来,不甚清晰地传入了繁陨的耳中。
“繁陨!”
·
【神域】
黎昀捡到三个倒霉学弟的时候,这一批前来取【原初泥巴】的队伍已经回去了。这次禁域开放的时间短,取泥巴的队伍一个来回的时间也比平时缩短了不少。意玄戈和御鹤之这两个倒霉蛋就被这么抛下了。
驱逐了那个跟临枢长得一模一样的“鬼”之后,琴也姗姗来迟。坑底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临枢几人就又带回来一个重磅消息——他们在禁域里面挖出来一个沙盘。
在看到那个锈迹斑斑的沙盘时,琴难得地噎住了,瞪着沙盘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年禁域的第一枚徽章出土时,她都没有这么震惊。
“嘿嘿,琴老师,这个应该……不是我们神域的东西吧?”经历了那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临枢还能没心没肺地笑出声来,只不过他身上的伤处太多,笑起来也龇牙咧嘴的,看着怪滑稽。
琴蹲下身细细查看了一下那个沙盘。
神域的沙盘都有统一规格,这个沙盘从外形上就能分辨出和神域的沙盘不是同一款式。不过神域的沙盘出现统一的规格标准也是近千年的事,不排除数亿年前或许有人把沙盘带进禁域并遗漏在了里面,但是……总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琴老师,现在怎么办?”黎昀朝意玄戈和御鹤之斜睨一眼,微微挑了挑眉梢。
他们这次行动并不公开,尤其是队伍里还带着临枢这个半神的消息更是不能让人知道。芒好歹也是要面子的,要是让人知道他把一个还没有荣升全神的孩子丢进禁域自生自灭,估计全神域所有人一人骂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个半死。
虽然琴对那一幕十分喜闻乐见,但只要芒还是万神之主一天,她就不能那样当面打他的脸。
“黎昀,你带几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出去吧。”琴把沙盘从地上捡起来,颠了颠,还挺沉。她在沙盘上加了一层保护罩,转手把沙盘交到黎昀手里,“这个也带出去,出去之后立刻交到科研部那里去,我总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好。”黎昀接过沙盘,把沙盘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挨个揉了三个学弟的脑袋一把,直到把他们的头发都弄得乱糟糟的,“跟我出去吧,小崽子们。”
“能出去了?能出去了?!”御鹤之眼睛一亮,灰头土脸的脸上就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差点感动得喜极而泣,“终于能出去了呜呜……”